六歲女兒教爸爸追妻,但媽媽已經拉上了窗帘_第四章 我又學了一個月
第四章
我又學了一個月。
芒果慕斯。
林舒最愛吃的。
我記了三十天,每天練,做到第四十個的時候終於像樣了。
裝盒。打車。到工作室。
敲門。
周也開的門。
“林舒呢?”
“出去了。”
我遞過去:“幫她收著。”
周也沒接。
“你還在做這些?”
“我做了一個月。”
他看了我一眼,接過去。
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
不。
一疊。
七封。
“本來不該給你看的。”
他遞過來。
“但她說過,如果你真的來了,讓我給你。”
第一封。
2018年除夕。
“除夕我一個人。你出差了。我想你陪我看煙花。但你沒接電話。我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倒掉了。新年快樂。”
我手開始抖。
第二封。
2020年。
“懷孕七個月,今天產檢被撞倒了。給你打電話沒接。你在開會。我一個人在醫院哭了好久。寶寶沒事。但我有事。我覺得我好像沒有老公。”
我沒接電話。
我在開會。
開的什麼會?
不記得了。
肯定不重要。
但我覺得重要。
第三封。
2021年。
“小禾會叫爸爸了。你出差第十五天。她對著你的照片喊爸爸。我哭了。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你不在。”
第四封。
第五封。
我的手抖得拿不住。
第六封。
2024年。
“我今天沒哭。你忘了結婚紀念日。我做了滿桌子菜。等到十二點。你沒回來。我沒哭。我只是把菜倒了,睡覺了。”
沒哭。
比哭更可怕。
第七封。
2024年。離婚前一個月。
“我不恨你。我只是心死了。可能就是死了吧。哭不出來了。我試過。眼淚沒了。顧深,我等了你七年。七年。夠一個人讀完大學,夠一個孩子從出生到上學。夠我把一個活人等成死人。”
我跪在地上。
膝蓋磕在地板上。
咚的一聲。
沒感覺。
周也站在旁邊。
沒扶我。
“你失去的是一個等了七年的人。”
他頓了頓。
“這種人一輩子只有一個。”
我跪在那。
手裡抓著那疊信。
紙被我捏皺了。
林舒的字很好看。
一筆一劃,端端正正。
每一封都寫得很認真。
然後沒寄出去。
她知道寄了也沒用。
我不會看。
不會回。
不會在乎。
所以她寫給自己。
告訴自己:我還在等。
等到第七年。
不寫了。
不是沒話說。
是心死了。
我跪在工作室的地上。
滿手的麵粉。
芒果慕斯的盒子倒了。
慕斯糊在地上。
黃色的。
像她懷孕時穿的那件黃衣服。
照片裡她笑得很開心。
我站在旁邊看手機。
那張照片是我拍的。
我連拍照片的時候都在看手機。
周也蹲下來。
把信從我手裡抽走。
“她不想讓你跪。她只是希望你早點知道。但晚了。”
他站起來。
“走吧。別來了。”
我沒走。
我跪在那。
想起她說那句話。
“我不恨你,我只是不需要你了。”
不需要。
因為等了七年。
等空了。
等死了。
我站起來。
腿是軟的。
扶著牆走出去。
太陽很大。
我眯著眼睛。
想起第一封信。
“我想你陪我看煙花。”
七年後的煙花她一個人看的。
我放的。
她一個人看的。
我一個人吃的。
門口有個垃圾桶。
我蹲在那吐了。
什麼都沒吃。
吐的都是酸水。
就像這七年。
什麼都沒留下。
全是酸的。
我在儲物間找到她的舊手機。
充電。
開機。
屏保是小禾三個月的照片。
我翻備忘錄。
標題是“沒發出去的”。
第一條。
“發燒39度,你讓我多喝熱水。”
第二條。
“小禾會叫爸爸了,你出差第15天。我想告訴你,你電話打不通。”
第三條。
“520。我等了你一天。面涼了,我倒掉了。”
第四條。
“今天被領導罵了。想跟你說,你在打遊戲。‘等會’。我等了兩個小時,不想說了。”
第五條。
“結婚紀念日。你忘了。”
第六條。
“我生日。你問我想吃什麼,我說隨便,你真隨便了。”
第七條。
第八條。
我往下翻。
一百多條。
一百多次她拿起手機,打字,然後刪掉,沒發。
因為發了也沒用。
我不會回。
不會在乎。
不會改變。
第八十九條。
“你又不回家了。小禾問爸爸去哪了。我說加班。她說爸爸是不是不喜歡我們了。我說不是。我哭了。”
第九十條。
第九十一條。
第一百零三條。
“今天離婚了。不難過。解脫了。但還是想跟你說一句:我真的很努力了。”
我把手機砸了。
砸在地上。
螢幕碎了。
電池飛出來。
我蹲在那喘氣。
凌晨五點。
我開始撿碎片。
玻璃渣扎進手指。
血和螢幕混在一起。
花了三天。
恢復資料。
找了修手機的朋友,找了資料恢復軟體,花了錢,花了時間。
每一條都找回來了。
我買了本子。
硬殼的,黑色封皮。
一條一條抄。
字寫得很慢。
因為手在抖。
“發燒39度你讓我多喝熱水。”
抄完這條,我哭了。
我記起來了。
她發燒那天,我在打遊戲。
她說了,我頭都沒抬,“多喝熱水”。
多喝熱水。
媽的。
多喝熱水。
她燒到39度。
一個人躺在床上。
我端著水進去放床頭,然後出去繼續打遊戲。
連多坐一分鐘都沒有。
抄到凌晨三點。
一百零三條。
全抄完了。
手痠。
眼睛疼。
手指上全是創可貼。
我坐在地上。
看著那個本子。
凌晨四點。
我做了一個決定。
不追了。
追什麼?
她不需要了。
但我要做一件事。
把這本“沒發出去的簡訊”,變成畫冊。
給小禾。
讓她知道。
媽媽等過一個人。
等了七年。
不是她不夠好。
是那個人不配。
手機響了。
獵頭。
“顧深,那個VP的位子……”
“不了。”
“什麼?”
“我說不去了。有別的要做。”
掛了電話。
我用職場那套來規劃。
專案管理。
第一步,使用者調研。
我的使用者是小禾。
她要什麼?
真相。
第二步,內容整理。
一百零三條簡訊,按時間線排。
第三步,視覺呈現。
我畫畫很爛。
但可以學。
凌晨五點。
天快亮了。
我看著窗外。
想起林舒說的那句話。
“我不恨你,我只是不需要你了。”
不需要了。
但我需要做一件事。
不是為了挽回她。
是為了讓小禾知道。
她的媽媽。
曾經多麼努力地愛過一個人。
那個人多麼混蛋。
而她。
值得被好好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