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女兒教爸爸追妻,但媽媽已經拉上了窗帘_第三章 我辭職了
第三章
我辭職了。
年薪八十萬的總監。
老闆以為我瘋了。
“顧深,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我沒想清楚。
我只是覺得,如果我不付出點什麼,林舒永遠不會看我。
隔壁麵包店在招學徒。
我去了。
老闆娘叫徐姐。
離過兩次婚。
四十多歲,手上全是麵粉和傷疤。
第一句話:“你會什麼?”
“不會。”
“那你來幹嘛?”
“學。”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看穿了很多東西。
“追老婆來的?”
我沒說話。
她冷笑。
那種笑不是嘲笑,是見過太多傻逼之後的笑。
第二天我開始上班。
揉麵。發酵。整形。烘烤。
腰痠背痛。
手泡在麵粉裡,裂了口子。
第三天,前同事發來獵頭資訊。
“顧深,有個VP的坑,年薪一百二,考慮嗎?”
我沒回。
手機扔一邊。
繼續揉麵。
徐姐在旁邊抽菸,看著我說:“你知道她為什麼開烘焙工作室?”
“什麼?”
“林舒。”
我手停了。
“離婚後她抑鬱了半年,瘦了三十斤。”
三十斤。
我見過她那時候。
瘦得顴骨突出來,衣服空蕩蕩的。
我以為她只是工作忙。
徐姐吐了口煙。
“心理醫生讓她找個事做,跟過去有關,但能重新開始的事。你猜她選了啥?”
我沒說話。
“烘焙。”
徐姐看著我。
“結婚第一年,你說過一句‘你做的蛋糕好吃’。就這一句,她記了七年,做了七年蛋糕,你一次都沒誇過。”
我手裡的麵糰掉了。
砸在地上。
沾了灰。
“七年,她就靠你那一句話撐著。你他媽連一句‘好吃’都捨不得說。”
我彎腰去撿麵糰。
徐姐一腳踢開。
麵糰滾到牆角。
“你連麵糰都握不住,還想握住她?”
我蹲在地上。
手在抖。
滿手的麵粉。
黏糊糊的。
像那些年。
我說過一句好吃。
就一句。
她記了七年。
做了七年。
我一次都沒再說。
我回家翻相簿。
翻到結婚第一年的照片。
她端著一個蛋糕,笑得很開心。
蛋糕烤焦了,奶油抹得不勻。
她問我:“好吃嗎?”
我說:“好吃。”
然後呢?
然後我低頭看手機了。
七年。
她從那個蛋糕烤焦都開心的女孩,變成了一個不笑的人。
因為她等了一句“好吃”,等了七年。
沒等到。
我蹲在麵包店的地上。
徐姐把麵糰扔進垃圾桶。
手機震了。
又是獵頭。
“顧深,考慮得怎麼樣?”
我把手機關了。
繼續揉麵。
手裂了口子,血沾到麵糰上。
我沒停。
因為我知道。
我流的這點血。
比不上她掉的三十斤肉。
家長開放日。
我提前一小時到學校。
穿了新襯衫。
頭髮剪了。
手裡拿著一束花。
在教室門口站著。
其他家長陸續來了。
林舒來了。
周也也來了。
他們一起來的。
小禾從教室跑出來。
她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周也。
跑向周也。
我蹲下來。
假裝繫鞋帶。
鞋帶沒松。
我就是不知道該站著還是該站著。
小禾摟著周也的脖子。
“周也叔叔最好了!”
聲音很大。
所有人都聽見了。
我手裡的花束捏緊了。
花莖上的刺扎進掌心。
疼。
我沒鬆手。
血沾到花瓣上。
林舒看了我一眼。
沒說話。
周也也沒說話。
他蹲著跟小禾說話,語氣很溫柔。
我站起來。
站在旁邊。
像個多餘的。
活動開始了。
小禾做手工,畫畫,唱歌。
每一件事,她都先看周也。
“周也叔叔你看!”
“周也叔叔幫我!”
“周也叔叔我最喜歡你了!”
我坐在角落。
手裡的花開始蔫了。
血幹了,粘在手上。
活動結束。
家長帶孩子離開。
小禾跑過來。
拉我衣角。
“爸爸。”
“嗯?”
“你是不是很難過?”
我笑了一下。
“沒有。”
我裝得很好。
真的很好。
小禾看著我。
眼睛很乾淨。
“可是媽媽以前等你的時候也是這樣。”
她頓了頓。
“她說不難過,但會偷偷哭。”
我蹲下來。
抱著她。
哭。
在操場中間哭。
四十歲的男人。
蹲在地上哭。
其他家長看著。
有人拿手機拍。
我知道。
但我停不下來。
不是因為小禾選了周也。
是因為她說“媽媽也是這樣”。
林舒等我的時候。
也是這樣。
明明難過。
說不難過。
明明在哭。
說沒事。
她一個人扛了七年。
我從來不知道。
現在知道了。
因為小禾告訴我了。
一個六歲的孩子。
比我懂。
手機在拍。
影片會發朋友圈。
認識的人都會看到。
我不在乎。
我只知道。
我等了七年才聽懂的話。
小禾六歲就懂了。
我等了七年才哭出來的眼淚。
林舒一個人哭了一百多次。
小禾跑過來。
擦我的眼淚。
“爸爸,藍色眼淚不好看。”
我笑了。
哭和笑一起。
醜死了。
小禾拉著我的手。
“我們回家吧。”
家?
哪個家?
她拉我走的時候回頭看了周也一眼。
笑了。
那笑不是給我的。
我知道。
我花了兩萬塊。
包下初次約會的餐廳。
七年前,我們在這吃的第一頓飯。
她點了一份意麵,說“好貴”。
我說“以後賺了錢請你吃更好的”。
然後就沒然後了。
我訂了煙花。
結婚第一年除夕,她說想看煙花。
我說“太冷了,在家待著吧”。
她沒說話了。
七年了。
我決定補上。
給她打電話。
“週六晚上,七點,老地方。”
“幹什麼?”
“你來了就知道了。”
她沉默了很久。
“小禾說想去。”
“你帶她一起來。”
週六。
六點半我就到了。
換了西裝。
桌上擺了花。
蠟燭。
選單重新設計過。
全是她愛吃的。
七點。
她來了。
一個人。
“小禾呢?”
“跟周也去遊樂場了。”
“那你……”
“小禾說不去她會不開心。”
所以她才來的。
不是因為想見我。
是因為不想讓小禾不開心。
煙花開始了。
我們坐在窗邊。
煙花在江面上炸開。
紅的。金的。紫的。
映在她臉上。
她看了很久。
沒說話。
我也沒說話。
我以為她在感動。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很平靜。
像在說別人的事。
“顧深。”
“嗯。”
“我等這場煙花等了七年。”
煙花的影子在她眼睛裡亮了一下,滅了。
“它來了。”
她轉頭看我。
“但我已經學會一個人看了。”
我張了張嘴。
什麼都說不出。
她站起來。
拿起包。
走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有些東西遲到了就不叫禮物。”
頓了一下。
“叫提醒。”
提醒什麼?
提醒我等了七年。
提醒你從來沒把我當回事。
提醒現在不需要了。
她走了。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
噠。噠。噠。
門關上。
我一個人坐了一小時。
菜上了。
涼了。
我吃完了。
一桌子。
全吃完了。
因為她說過,“最討厭浪費食物的人”。
我連浪費都不敢。
結賬。
“先生,那位女士已經買過單了。”
我愣住了。
“什麼?”
“她來的時候就說了,菜上了直接算她賬上。”
我站在收銀臺前。
手裡拿著信用卡。
沒地方刷。
她連讓我請客的機會都不給了。
不是客氣。
是切割。
“我不用你的錢。”
“我不欠你的。”
“我們沒關係了。”
開車回家。
手機響了。
老闆。
“顧深,辭職的事考慮得怎麼樣?”
我看著窗外。
煙花已經放完了。
天是黑的。
“再想想吧。”
掛了電話。
我一個人坐在車裡。
想起她說那句話的表情。
沒有恨。
沒有怨。
甚至沒有悲傷。
只是陳述。
像一個醫生告訴病人:
“你的病已經晚期了。”
不是治不好。
是來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