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年年_第4章 又過了幾日

芳草年年發布時間:2026-06-22作者:綠竹青青

又過了幾日,外面在傳,昌平侯被派去通順關了。

昌平侯就是那個讓我夜夜都夢魘的男人。

我心情很複雜,既盼著他勝,又盼著他輸。

他若贏了一定會因軍功而加官進爵,他不配。

可他若輸了,最後受苦的還是黎民百姓。

但事與願違,昌平侯輸了,但他沒死,死的是無數百姓。

臨城被破的時候是在夜裡,楊大娘將我和田兒藏在米缸裡,

「家裡的錢都在老鼠洞裡,田兒交給你了。你......你儘量將她養大,如果不能......不能也別勉強,你自己想活著。」

「您去哪裡?」

她將我摁在米缸裡,蓋上了蓋子,

「你還年輕,好好活著!」

我想告訴她,北莽人來就是為了搶錢的,區區米缸,藏不住我們。

5.

我將田兒塞在床底下,用舊破棉絮裹著她,

「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不要出來。」

田兒很懂事,她噙著眼淚點頭,「娘,你和祖母都要回來。」

我將臉抹黑,揣著剪刀,打開了門,院子裡停了兩匹馬,莽子穿著皮毛的衣裳,皮膚粗糙、眸光兇狠。他們提著刀,刀尖滴著血,便是不動也已是殺氣沖天。

我很害怕,可害怕並不能解決問題。

楊大娘蹲在牆角,臉色煞白,看到我她喝道,

「回去!」

我過去將她扶起來,低聲道,「他們來就是為了搶東西的,我和田兒躲不過去的。」

「兩個女人!」莽子拿刀指著我,「把家裡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

「家裡窮,所有的錢都在這裡了,你們拿去。」

我將錢袋子丟過去,他們撿起來數了數,裡面有十一兩銀子,是上次楊大娘給我的。

大約是對銀子的數目還算滿意,兩個莽子很滿意,他們拿刀挑著院子裡的柴火,又踹開了房門,在裡面搜了一圈才出來。

「走!去下一家。」

他們進城就是為了搶錢,所有值錢的他們都不會放過。

但好在,田兒窩在床底的破棉絮裡,沒被發現。

我暗暗鬆了口氣,等著他們離開,就在這時,走的兩個人忽然停下來看向我。

「臉這麼黑,但手卻這麼嫩?」

莽子提了提褲子,停在我面前,而後露出一嘴黃牙,笑了起來,「這娘們,臉上抹的黑灰。」

另外一個莽子拉他離開,他將同伴推開,像餓狼一樣盯著我。

我握緊了藏在袖子裡的剪刀。

莽子用刀尖挑我的衣領,「自己脫。」

「別傷害無辜的人,」我聲音發抖,「去、去房裡。」

我被他拖到房裡去,田兒就在床底下,我忽然就想到,那年昌平侯衝進房裡的場景。

我渾身發抖,將剪刀扎進了男人的脖子,但他反應很快,頭偏開我只紮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惱羞成怒,扇了我一巴掌,拔刀便砍。

6.

我沒死,那把刀落下來的時候,有人救了我。

那人刀法又快又狠,轉眼之間莽子便倒在了血泊裡,死後那雙眼睛,都瞪得直直的,死不瞑目。

「傷著沒有?」

男人站在我面前,我驚魂未定,攏著衣裳望著他。

是幾個月前我救的那個男人。

他剃了鬍子,但眉眼的冷冽和粗糙卻有增無減。

他的目光在我胸口轉了一圈,又面無表情地移開,

「今晚有我在,他們不會再回來。」

我勉強鎮定,和他道謝。

「門關好,屍??我帶走。」

他一手一個,將莽子的屍??拖走了。

楊大娘衝進來將我抱在懷裡,我們都仿若劫後餘生。

天亮時,那個男人又回來了。

他走路帶風,步伐穩健有力,徑直進門後看到了田兒,忙退出了院子,再進來時,他帶血的外套已經被他脫了丟在了院子外。

男人大馬金刀地站在院子裡,與我說話,語氣不容置喙,「臨城不能留,你們儘快搬走。」

楊大娘有些激動,「搬去哪裡?」

「京城!莽子怎麼打也不可能打去京城的。」

男人沒說什麼,留了一包銀子便走了,他上馬時,忽然問我,

「叫什麼?」

「我沒名字,大家都喊我十二孃。」

「十二孃。」

我的名字,好像在他的嘴裡嚼了一遍似的,磨著牙,說得又沉又黏。

「我叫蕭長風。」他道,「你收拾好東西,天亮後我讓人來送你們去京城。」

他說完,便拍馬走了。

我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楊大娘無力地坐在門檻上,

「真的要搬嗎?」

「搬吧,什麼都不如活著重要。」

如果再來一次今晚的事,我們就沒這麼好運氣了。

7.

蕭長風安排了人護送我們去了京城。

送我們的少年搓著脖子紅著臉道,

「千戶說這房子你隨便住,如果他三年內不回來,這房子就是你的了。」

他說著,在桌子上留下了一張房契,飯都沒吃便走了。

我站在小小的院子裡,心裡五味雜陳。

兜兜轉轉,我竟又回到了京城。

不過,這裡是西城,是窮人住的地方,如果我不往北去,嫡姐他們不會永遠都不會發現我。

「我們在京城能做什麼?」

自從老劉去世後,楊大娘蒼老了很多,沒了以前的精氣神,家裡的事都讓我拿主意。

「別怕,我們有手藝,不會餓死的。」

我和楊大娘在西城找了個空處搭了個簡易的棚子,一開始幾天生意不好,但漸漸的便有客人來。

我們手裡有積蓄,加上餛飩鋪子的收入,日子過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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