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芷_第5章 我沒去看
我沒去看。
只是自顧自地說。
「馬上要高考了，你們多照顧妹妹吧，我就不回家打擾了哦。」
「記得準時給我打錢就好了。」
作為他們的親生女兒，我已經摸清了兩人的人格底色。
愛面子，重利益。
哪個孩子能帶來更多的利益。
他們就偏愛哪一個。
今日我在眾人面前帶給他們榮光。
算是一種等價交換。
08
退場時，裴越正在後臺找我。
他大概是為了江淺的事情而來。
剛才在臺上演講時，我看到江淺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周圍還有不少同學忙著給她遞紙巾。
我換了一種很陰陽的調調說話。
「Sorry 嘍。」
「沒有給任何人讓名次的義務。」
就這樣萌萌地挑釁全世界。
然而他面對我。
說出的第一句話卻是。
「江淺什麼都跟我說了。」
「原來之前跟我聯絡的人......是你。」
一開始。
裴越確實想來與我當面問清楚。
為什麼答應了卻又變卦?
為什麼明知這份榮譽對江淺很重要，卻不肯相讓，在高考前故意搞砸她心態?
可在找到我之前，他撞見了一件更不可思議的事情——
學校在今天準備了驚喜彩蛋。
高一剛入學時，學校曾發放過一張問卷。
讓大家寫上自己的目標院校和座右銘。
一晃三年，很多人都不記得了。
而學校一直留存著這份問卷，打算在成人禮上展出。
他趕到後臺時。
老師們正忙著將問卷裁剪出來，一張張貼到背景板上。
他走馬觀花地掃了一眼。
正巧看見了江淺的那一張。
裴越怔在原地。
像是意識到了什麼。
他顫抖著手，拍了張照發過去。
【我們是高一寒假前認識的吧?】
【短短半年，你的字跡變化就這麼大嗎?】
【江淺，你到底要騙我到什麼時候?】
09
江淺找我開誠佈公地聊了一次。
比起「聊」,這更像是一場她單方面的坦白。
她哭得斷斷續續。
「我無法接受......你一回來，我就什麼都沒有了的事實......我不明白，男朋友、爸媽、甚至是我夢寐以求的成績，為什麼全天下所有好事都是圍著你在轉?」
聽到這裡，我終於忍不下去。
「你有沒有想過，這些煩惱和困境都是你自己憑空造出來的?」
「其他的我暫且不提，就單論成績這一項，整個年級將近九百人，第六名已經是百裡挑一的存在了，可你依然覺得，進不了前五，就是徹底的失敗。」
「你在用一根根本不存在的繩子，把自己勒到快要窒息。」
我頓了頓。
「至於裴越......我跟他相識，完全是意外。而且若不是你，我也不會發現他的真實人品。」
江淺抱著膝蓋縮成一團，把頭埋進去，聲音悶悶的。
「一開始答應他的告白，是我私心作祟。」
「可在一起之後的每一天，我都很累......」
「他送我的禮物、表白場景佈置，就連每天聊天的話題，都是圍繞你的喜好來的......」
我語氣幽幽:「這中間的甜，你是一點都不提。」
戀愛期間，江淺收到的昂貴禮物和大額轉賬不計其數。
就連那枚她在成人禮上配禮服的鑽石??針，分手後，裴越都沒有要回去。
她捂著臉泣不成聲。
「到後來，這種心累變成了恐懼......我怕你發現我冒充你的事實，也害怕...你回來後，我在這個家裡待不下去......」
「我這才明白，說了一個謊，要用無數個謊言去圓。
」
我扶額，有些無言以對。
她是看了太多真假千金小說，出現幻覺了嗎?
「你是爸媽主動領養的，又不是意外抱錯的，為什麼害怕自己有一天會被掃地出門?」
「家裡無論如何，也不至於養不起兩個孩子。」
「大概是因為我太貪心了吧。」
她已經哭了很久，眼睛幹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明知道你才是爸媽的親生女兒，我卻沒辦法接受，原先百分之百擁有的東西，一下子變成百分之五十，甚至更少......」
「是我不懂事，做錯了事，對你造成了傷害......」
江淺抬起頭，雙眼深紅。
拉住我衣襬一角，小心翼翼地問道。
「姐姐，你能原諒我嗎?」
我偏過頭去。
喉間酸澀。
「......不能。」
我已經完全走出來了，但這不代表我忘記了從前經歷的痛苦。
種因得果，每個人都要為自己做出的選擇負責。
我若是原諒她。
就是在欺負當時的自己。
暑假後，爸媽不止一次問我要不要搬回家住。
「阿芷，你什麼時候回家呀?爸爸媽媽給你準備了房間......」
「是打通整個三層改造的套房，有衣帽間、鋼琴房，又大又寬敞，你一定會喜歡。」
從前他們偏愛江淺，怕我回家會欺負她、讓她受委屈，一個勁地將我往外推。
如今想要挽回。
才發現，我們之間的裂縫，已經變成了一道天塹，再也無法挽回。
「不回了。」
我笑著婉拒。
「我有事情在忙呢，忙完這一陣，估計離開學就不遠了。」
省實驗是省內第一梯隊的重點高中。
排名是最有說服力的廣告。
這也是我堅持參加高三的每一場模擬考試的原因。
高考一向是全社會關注的大事。
成人禮當天，學校來了許多媒體記者。
我的名字，以及作為學生代表發言時的照片，被登在報紙頭版，投放到當地新聞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