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芷_第3章 我斂眸
我斂眸。
揭下額頭上的退燒貼，換了一張新的。
都說人在意識不清醒時，會想起一些過去的人和事。
現在來看，確實如此。
但我想起的，只是從前那個可以暢所欲言的筆友，而非現實中的裴越。
於是我說了個謊。
「......是我們班的同學。」
「彭嘉澍。」
「也是我的口語搭子。」
上一次模考，英語老師講到作文題。
沈聽月——江淺的閨蜜舉起手。
「老師，讓江芷同學讀一下範文吧，我們想聽聽滿分作文是怎麼寫的。」
英語老師是新調換來的教研骨幹，對班級內部情況並不熟悉。
便應道。
「好。」
「那便請江芷同學上臺朗讀一下吧。」
我手心攥出了汗，走到講臺前。
第一句話音剛落。
「嗤——」
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緊接著所有人都大笑起來。
我本就是一個不善言辭的人，緊張之下，大腦更是一片空白。
只能面色為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省實驗的學生，大多來自中產家庭，自小接受雙語教育者，也不在少數。
笑聲一浪接著一浪。
「砰!」
有人重重砸了一下桌子。
「有什麼好笑的?」
所有人目光一齊投向聲音發出的角落。
「人是環境的產物。」
彭嘉澍從座位上站起來。
一字一句，落地有聲。
「江芷同學以前在小縣城，她的成長環境、教育資源，遠遠趕不上在座各位，即使這樣，她轉到這裡不到半年，就成為了第一名，不知道到底有什麼可笑的?」
「還是說......你們能力不行，只能從其他方面找優越感?」
在此之前，我與他只是普通同學，座位也隔得很遠，偶爾在長廊背單詞時和他偶遇過幾次，算是點頭之交。
他能站出來為我說話，我很感激。
下一節課上課前，我的書桌裡多了一張字條。
【默默關注你很久了，一直不知道怎樣才能和你拉近距離，第一名同學，你真的很厲害。】
【我的雅思口語 8.5,如果你需要陪練，可以找我。】
從那之後。
彭嘉澍成了我的口語搭子。
我也替他補習弱科數學作為回報。
「我真是學到走火入魔了，連發高燒的第一反應，都是今晚不能練口語了......」
講到這裡，我頓了頓。
故作不明地問他:「所以，你也認識彭嘉澍?」
「不認識。」
裴越輕嘆一聲，表情中略有遺憾。
「我還以為你說的......是我另一個朋友，他名字裡也有個同音字。」
「怎麼可能啊。」我搖頭,「我剛轉來沒多久，平時又忙於學習，沒那麼廣的人脈。」
病房很安靜。
只聽得到藥水一滴一滴流淌的聲音。
當護士過來，幫我換上最後一瓶藥水後。
「等下我送你回——」
「要不你先走吧——」
兩人同時開了口，又同時止住。
最後是我先打破了沉默。
「不用了。」
「你能送我來，已經很打擾你了。我也不想再給你添其他麻煩。」
江淺會平等對裴越身邊每一個異性展開防禦機制。
學校座位表每月隨機輪換，前兩次換座，裴越抽到的都是女同桌。
江淺不高興，她哭鬧了幾次，讓裴家給學校送禮，保證他今後每一次調整座位，同桌都是男生。
她將此美其名曰為，佔有慾。
裴越面露擔憂。
「可是你生了病，外面也快天黑了。」
「我可以打專車，最近也搬到了一個安保很好的新小區。」
我思索片刻。
「你說得對，有錢確實能解決大多數問題，相比之下，其他問題好像就顯得沒那麼重要，能有現在這樣的生活，我已經很滿意了。
」
他一噎。
「我不是那個意思......」
反覆推拒幾次，我真的有些累了。
將椅背除錯好角度，蓋上外套閤眼假寐，不再接他的話。
05
某個週末，我和彭嘉澍練完對話，又帶著他複習了一遍數學錯題本。
結束時已是飯點。
我們在附近商場選了一家新開的本幫菜。
取號排隊時。
和正在約會的裴越和江淺偶遇。
他們已經在這裡逛了一下午，手中提著不同品牌的包裝紙袋。
節省時間起見，我們四人選擇了拼桌。
等餐的間隙，兩人討論著接下來的安排。
影院最近安排了一些經典影片的重映。
裴越在手機上刷著檔期表。
「就看《海上鋼琴師》吧，你說過的，最喜歡這部電影了，我也看了一遍，正好今天來二刷一下。」
此話一齣，彭嘉澍朝我投來一個困惑的眼神。
而江淺的臉色白了一瞬。
她沒看過。
是我曾經提過的。
可她很快便恢復了鎮定。
抬手指向另一部影片。
「今天好不容易出來一次嘛......我更想看之前沒看過的。」
「要不就看這個吧?是最近新上映的熱門呢，票房和口碑都很好。」
裴越不疑有他。
「好。」
晚飯後，我和彭嘉澍走進了一家書咖。
他提起剛才的事。
「江淺......為什麼會喜歡文藝片?」
他和江淺做了將近三年同學，就算私下不常往來，也對她的性格和喜好有個籠統的印象。
我面無表情，咬了兩下吸管。
「不想說。」
「不要向我打聽她。」
彭嘉澍愣了一下，旋即換上一副瞭然的神色。
「那不管他們了，說說我們未來各自的規劃吧。」
「你打算本碩都在海外讀?」
「是啊是啊。
」
我點頭。
「我親生父母這麼有錢，又對我這麼差，不花點他們的錢，我心裡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