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芷_第2章 這個家裡
這個家裡，誰能讓她受委屈的還有誰?
唯一的潛在威脅，也就只有我，這個即將回家的真千金了。
隔日。
媽媽滿眼歉疚地看著我。
「你回家的訊息太突然了，馬上又要進入高三，可能會影響到淺淺的複習狀態。」
「阿芷，這段時間你先在外面租房，等高考結束，爸爸媽媽再接你回家，好不好?」
喉嚨酸澀，我說不出話來。
卻還是忍住淚水，點了點頭。
這種事情無論發生在誰身上，都難以接受。
我能理解江淺。
一開始，他們也經常來出租屋裡看我。
幫我添置生活用品，過問我的學習和生活。
可接觸越多，他們越發現。
我與他們期待的模樣相去甚遠。
江淺是公認的校花。
她的美麗，是大筆大筆金錢維繫出來的。
從昂貴的全套護膚品，到為減少摩擦掉髮的真絲枕套。
就算長一顆小小的青春痘，媽媽也緊張得帶她去皮膚科掛號。
而我相貌普通。
牙齒錯過了最佳矯正時期。
皮膚和頭髮也因缺少養護而黯淡粗糙。
江淺多才多藝，當眾脫稿英文演講也毫不怯場。
而我。
開口卻是尷尬的中式英語，聽者沉默。
江淺粘人愛撒嬌。
而我性格內斂溫吞，與他們不親，連擁抱都略顯生疏。
諸如此類，不勝列舉。
父母漸漸意識到。
他們精心養育了十幾年、感情更深的孩子是江淺。
能夠拉攏裴氏、帶來更多利益的孩子，也是江淺。
於是，他們來看我的次數越來越少。
取而代之的。
是卡上越來越多的生活費。
我安慰自己。
雖然沒有愛，但起碼有了錢。
已經很好了。
是以，當他們再一次試探，問我將來願不願意去國外讀大學時。
看著中介發來的資料，上面羅列著不同國家的費用預算。
美加澳英新。
我抬起手指，選了最貴的一個。
也是最遠的一個。
03
校園荷花池旁有一道長廊，偏僻幽靜。
課後，我常來這裡背單詞。
有風吹過，水聲泠泠，一一風荷舉。
江淺和裴越的談話聲由遠及近。
兩人興致盎然，討論著今晚的家宴。
這一次模考。
江淺由十五名進步到了前十名。
父母定了昂貴的法餐廳。
餐廳按人數預約，四人位——爸爸、媽媽、江淺。
最後一個，是裴越。
不是我。
交談聲戛然而止。
長廊曲折幽深，兩人一直走到轉角處才發現我的存在。
四周安靜，彷彿空氣都凝滯住了。
良久。
江淺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開口提議道。
「姐姐，要不......今晚的聚餐，你也去吧?」
「加個位置的事情，我跟爸爸媽媽說一聲就好啦。」
「不用了。」
我舉起手中的單詞書,「我想早點把托福考出來，時間緊，任務重，今晚就不去了。」
而且，我沒進步——
上次是第一名。
這一次還是第一名。
所以不需要慶祝。
江淺釋然地笑笑。
「那我們就不打擾啦。」
離開前，又關切地叮囑一句。
「就算學習緊張，姐姐也要注意身體，按時吃飯哦!」
兩人挽著手走遠。
可笑聲和低語，卻不斷隨輕風送入我耳中。
「寶貝，你怎麼這麼會關心人啊?」
「我們淺淺果然是上天派來的天使......」
「......」
聲音渺遠模糊。
直到掌心傳來痛覺。
我這才後知後覺，鬆開緊緊攥著的右手。
掌心濡溼，指尖留下幾道月牙痕。
江芷，這一切本該是你的。
你明明知道，只要解釋清楚，所有的一切都會回到你身邊的。
可得到了，又能如何呢?
這樣的裴越。
這樣的家人。
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開啟手機，看著中介發來的擇校資訊，又數了一遍餘額里長長的數字。
心緒終於平復。
我拿起書，再次心無旁騖地背起高頻詞彙。
再等等。
很快就能離開了。
04
我是獨居，有時候學習太忙，不能好好照顧自己。
昨晚練完聽力，我太困了，來不及梳洗上??,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書桌旁邊的窗戶沒關，入夜下了場雨，一地秋葉蕭瑟。
醒來時，渾身無力，頭腦發沉。
我本想請假在家。
可今天是五校聯考，命題老師都是熟知高考風向、押題命中率超高的名師。
這場考試含金量不言而喻，我不想錯過。
四科考試下來。
身體已經透支到了極限。
我收拾課本，動作很慢。
出教學樓時，大部分同學已經離開了。
只有籃球場上，還有零星幾個男生在打球。
眼皮越發沉重。
我步伐踉蹌，隨便攔下一個。
「同學，救......」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的輸液室。
頭頂白熾燈刺眼，輸液架上掛著兩瓶待換的藥水。
目光偏移。
我這才發現。
剛才無意識求助的路人，竟是裴越。
就很......尷尬了。
我有些不自然地輕咳一聲，言簡意賅。
「謝謝你，裴同學。」
「醫藥費......我掃你。」
他沒有拿手機。
只是目光一瞬不錯地緊緊鎖著我。
「你剛才昏迷時，喊了許多聲『阿樹』。」
裴越命中缺木。
阿樹，是他母親從前給他取的一個小名。
這個名字，除了用作來往書信的筆名，沒有別人知道。
他曾明裡暗裡試探過江淺幾次，可她對此毫無反應。
裴越聲音幾近顫抖。
「江芷......」
「能不能告訴我，你剛才叫的那個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