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班主任媽媽把我這個重度哮喘患者,反鎖在了零下十五度的廢棄宿舍裡。
只因她資助的貧困生林夏哭訴我欺負她,故意用剪刀劃破了她的舊棉襖。
為了給林夏撐腰,媽媽剝下我的羽絨服披在林夏身上,甚至搜走了我的急救噴霧。
“你從小錦衣玉食,根本不懂底層孤兒的苦!今天就在這凍著,好好反省你的惡毒!”
我扒著門縫拼命磕頭求救。
她卻嫌惡地鎖死大門,帶著林夏回了溫暖的家。
直到第二天,我飄在空中。
看見她牽著林夏來驗收成果,卻只看到一具青紫屍體。
媽媽,這次沒人欺負她了。
“媽......我喘不上氣了......求求你,把藥還給我......”
零下十五度的冷夜,廢棄宿舍的木門漏風。
我單薄的秋衣早就被冷汗浸透,趴在水泥地上,張大嘴巴吸氣。
氣管疼得很厲害,每吸一口氣都有血腥味。
走廊就在門外,傳來我媽的安撫聲。
“夏夏別怕,衣服破了老師再給你買新的,千萬別凍著。先把這件羽絨服穿上。”
那是上週我過生日,纏了我媽好久她才買給我的白色羽絨服。
我一直捨不得穿,今天第一次穿出門,就被她當眾扒下來,披在林夏身上。
我媽還從我兜裡搜走我的哮喘噴霧——那是我的救命藥。
“老師,要不就算了吧......”
林夏柔弱的聲音響起。
“週週平時嬌生慣養的,要是凍壞了,我會內疚一輩子的......”
“她嬌生慣養,骨子裡就是壞!”
我媽的聲音很大,隔著門板震到我耳朵了。
“夏夏,你記住,老師小時候也和你一樣,是個沒爹沒媽的孤兒。”
“打小連件完整的冬衣都沒有,受盡白眼。見不得你們這些窮苦孩子受委屈!”
“週週什麼都有了,卻還要欺負一無所有的你。”
“我今天沒收她的藥,把她關在這裡,就是要讓她體會一下,你平時有多無助!讓她知道,特權不能用來作惡!”
我捂住胸口發出嘶啞的聲音。
我沒有欺負林夏,那件舊棉襖是她自己拿小刀劃破的,我只是剛好路過。
可我媽不信。
從林夏轉到我媽班上的那天起,我媽就覺得林夏是幾十年前那個可憐的自己。
我媽對我從沒這麼耐心過,這些溫柔和體諒,全給了林夏。
我用手指一點點摳著門板。
木刺扎進指甲縫裡,滲出血。
“媽......”
我把臉貼在門縫下,眼淚掉在水泥地上結成冰渣。
“我沒有撒謊......我真的好難受......別不要我......”
對不起,媽媽。
是不是我太不懂事了?
如果我像林夏一樣乖,一樣可憐,你是不是也會抱抱我?
我不該惹你生氣的,不該讓你在學生面前丟臉的。
只要你能原諒我,多冷我都受著,再也不喊疼了。
我咬破嘴唇,憋著不敢再出聲,怕惹我媽更煩。
“還在門後裝死?”
我媽冷著臉,腳步聲逐漸遠去。
“冥頑不靈!今天誰也不許給她開門,讓她在裡面凍一宿,我看她骨頭有多硬!”
腳步聲全沒了。
宿舍裡很靜,只有北風吹過窗戶的聲音。
我很冷。
缺氧憋得我直抽抽,想爬去角落那堆舊報紙那取暖,可四肢已經動不了了。
我的指甲在地上無意識的抓撓,拖出幾條長長的血痕。
媽媽,我好疼啊。
你明明說過,我是你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為什麼現在,你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別人,卻要我去死?
視線慢慢變黑,肺裡的疼到了盡頭,跟著那股疼就沒了。
身子變得輕飄飄的,再冷也感覺不到了。
我睜開眼,發現自己飄在半空中。
我低下頭,看到水泥地上躺著個瘦小的身子——是我。
臉憋得發黑,眼球有點凸,手指摳著地縫沒鬆開。
原來我死了。
死人不會疼,真好。
我輕飄飄的穿過廢棄宿舍的鐵門,飄回教職工家屬樓。
客廳裡暖氣開得很足,玻璃窗上結著一層水霧。
我媽繫著圍裙,端著一鍋排骨湯從廚房走出來。
林夏剛洗完澡,身上穿著我喜歡的那套睡衣,正窩在沙發裡看電視。
“夏夏,快來喝碗熱湯暖暖身子。”
我媽笑著,拿著湯勺撇去表面的浮油,吹了吹。
林夏捧著碗,看向窗外的大雪:
“老師,外面雪下得好大。週週的哮喘......真的沒事嗎?”
我媽沒笑了,把湯勺扔回鍋裡,發出碰撞聲。
“看什麼看?她那是富貴病,矯情出來的!”
“我們以前大冬天連鞋都沒得穿,不也活得好好的?”
我媽摸了摸林夏的頭。
“你就是太懂事了。放心吧,那宿舍凍不死人。等明天早上她知道錯了,自己會來求我的。快喝湯,一會涼了。”
我飄在天花板上,靜靜的看著我媽把一塊排骨夾進林夏碗裡。
換以前我肯定哭著問她為什麼不愛我。
可現在心口空落落的,連眼淚都沒了。
是啊,廢棄宿舍凍不死人。
可是媽媽,你忘了嗎?
我是會發病的。
我已經死在昨晚的初雪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