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給貧困生撐腰,班主任媽媽將我活活凍死_第9章 距離我死在那個廢棄宿舍
第9章
距離我死在那個廢棄宿舍,已經過去整整一年了。
今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場初雪。
雪很大,和去年一樣。
我依然飄在省立精神病院的這間重症病房裡。
也許是因為我還沒等到媽媽親口原諒我昨天弄髒水泥地,所以我一直沒辦法離開。
護士端著塑膠飯盒走進來,試圖把縮在床底下的我媽拉出來。
“趙老師,該吃飯了,外面下雪了,多吃點才有熱量。”
護士的聲音很輕。
我媽猛的張嘴咬在護士手腕上,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嘶吼。
護士疼的驚呼一聲,趕緊退了出去,重重的鎖上厚重的鐵門。
我飄在床底下,靜靜的看著她。
我媽懷裡死死抱著一團髒透發硬的東西。那是林夏丟在雪裡的白羽絨服。
我媽發瘋找了回來。
衣服上沾滿泥水和髒腳印,上面還有我媽自己磕頭留下的暗紅色血跡。
她把那件衣服當成了我。
“週週乖,先把飯吃了,吃飽了媽媽再給你穿新衣服。”
我媽靠在冰冷的牆根上,用枯瘦的手指梳理羽絨服領口上打結的毛領。
她打了個冷戰,抬頭看向病房裡正在供暖的暖氣片。
“關掉!關掉!”
我媽受了刺激,連滾帶爬的衝過去,用拳頭砸著滾燙的暖氣片。
皮肉燙的發出焦糊味,她也毫無察覺。
“太熱了!週週怕熱!不對......週週在廢棄宿舍裡沒暖氣,週週會不習慣的!關掉!”
她徒手摳壞了暖氣閥門,滾燙的鐵鏽水噴了她一身,暖氣停了。
夜裡氣溫降到零度以下。窗外颳風了。
我媽光著腳踩在冰冷的地磚上。
她把病號服的外套脫下來扔在角落裡,身上只剩下一件單薄的舊秋衣。
和我死那天穿的一樣。
走到窗前,她拿起吃飯用的塑膠勺柄,順著窗戶縫隙發狠的撬那扇封死的玻璃窗。
指甲縫裡滲出的血抹在玻璃上。
“啪啦”一聲。
玻璃被她用流血的手掌砸碎了。
帶著雪花的北風瞬間灌進病房,吹在她單衣上。
我飄過去看著她。
媽媽,你怎麼把玻璃砸了呀。醫院的東西很貴的,賠錢的話你又要心疼很久了。”
“你平時省吃儉用資助林夏,哪有閒錢賠玻璃呢。你快點把衣服穿上,要是凍感冒了,你又該吃不下飯了。
可是她聽不見我的話。
我媽順著牆根滑坐下來,正好坐在風口正下方。
她把那件弄髒的白羽絨服緊緊裹在懷裡,下巴抵在衣服上,身體劇烈的哆嗦。
“週週,你摸摸,媽媽身上涼不涼?”
她的嘴唇迅速失去血色發紫了。
上下牙齒打架發出咯咯的悶響。
“媽媽現在和你一樣冷了。媽媽只穿了秋衣,一點都不厚。風吹在骨頭上,真的好疼啊......”
她一邊哆嗦一邊大口的喘氣。
喉嚨裡發出嘶啞的殘喘聲。
長期心理暗示讓她患上了心因性哮喘。
冷風一灌,她的氣管迅速收縮。
“呃......救命......”
我媽死死摳著喉嚨,眼球向上翻白。
她倒在地磚上翻滾。
她在替我走那條我走過的死路。
“週週......把藥給媽媽......不,藥被媽媽扔了......媽媽活該......媽媽咳咳咳......”
她咳出一口帶血的白沫,眼神渙散。
“媽媽來陪你了......你給林夏買新衣服的錢,媽媽不要了......媽媽只要你......”
她猛的抽搐一下,徹底沒了動靜。
寒風吹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查房醫生用備用鑰匙破開反鎖的鐵門,看到她被積雪蓋住了。
我媽死死抱著那件羽絨服,維持著那個低頭蜷縮的姿勢被凍成了一具死屍。
我飄在半空,靜靜的看著醫生們把她的屍體抬上擔架,蓋上白布。
媽媽,其實你不用這樣懲罰自己的。
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
你教會了我那麼多道理,告訴我特權不能用來作惡,告訴我窮苦的孩子需要偏愛。
我全都記住了。
我只是太笨了,學不會像林夏那樣討你歡心。
隨著白布蓋上我媽的那張臉,我突然感覺靈魂變輕了。
我不再受限於這間病房。
穿過那扇破損的窗戶,我飄向了外面茫茫的雪原。
風颳過我的靈魂,一點都不疼。
我想,下輩子我再也不要做人了。
做一片雪花多好啊。
雪花不用穿羽絨服,也不會覺得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