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壓過七年的痛癢_第 6 章 第二天一早
第 6 章
第二天一早。
周薔推開了特搜隊北方基地的玻璃大門。
她很少來這裡。
結婚七年,她來過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您好,找哪位?”
值班的地勤攔住了她。
“我找許星洲。”
周薔語氣急切。
地勤愣了一下。
“許機長?他已經辦完轉業手續,調走兩天了。”
調走了?
周薔感覺腦子裡嗡的一聲。
“調去哪了?”
“這屬於內部機密,我們不能透露。您是他什麼人?”
“我是他妻子!”
周薔幾乎是吼出來的。
“妻子?”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飛行中隊長張厲從辦公室走出來,冷冷地看著周薔。
“結婚七年,許星洲每一次生死任務回來,我都沒見你這個妻子出現過。”
張厲走到周薔面前,眼神銳利。
“現在人走了,你跑來裝什麼深情?”
周薔強忍著怒火。
“他到底調去哪了?還有,前幾天晚上,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張厲看了她一眼,發出一聲冷笑。
他轉身走進辦公室,拿出一本厚厚的飛行日誌,重重地拍在桌上。
“自己看。”
周薔翻開那頁日誌。
上面的字跡觸目驚心。
“凌晨一點二十分,絞盤突發機械故障。”
“機長許星洲脫離駕駛艙,手動拉拽救援繩。”
“承受三人重量,懸停時間:兩分四十秒。”
“大風導致直升機劇烈搖晃,機長半個身體被甩出艙外。”
“幸得副手及時拉住安全帶,化險為夷。”
周薔死死盯著“凌晨一點二十分”那幾個字。
她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那一晚的畫面。
一點三十分,她在給林宓撐傘,發了一條影片號動態。
配文:“雨天護送,第九十七次,順利抵達。”
那個時候,許星洲剛剛在海拔四千米的峭壁上,在零下十幾度的寒風中,跟死神擦肩而過。
他用肉身扛著三個人的命。
半個身體懸在萬丈深淵之上。
“他回來的時候,整隻右手都快廢了。”
張厲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割她的肉。
“衣服上全是機油和凍土的冰碴子。”
“我讓他去醫院看看,他說不用,說有人會來接他。”
張厲指著周薔。
“他在冷風裡站了半個小時,一直盯著手機。最後一個人坐著大巴回了市區。”
“周薔,這就是你作為一個妻子該做的事嗎?”
周薔渾身發抖。
她終於想起來,那天早上許星洲問她的第一句話。
“周薔,凌晨一點半的雨,下得很大嗎?”
他問得那麼平靜。
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原來,他是在用那句話,給他們的七年畫上句號。
“他發訊息讓我去接他......”
周薔喃喃自語。
“你回了嗎?”
張厲逼問。
周薔閉上眼睛,痛苦地蹲在了地上。
她回了。
她在朋友圈回覆了林宓:“到家了記得喝水。”
卻沒有回許星洲一句哪怕是敷衍的“好”。
“他腰椎本來就有舊傷,這一下拉扯,醫生說如果再不靜養,以後連站起來都難。”
張厲把日誌收了起來。
“他為了離開這個地方,連命都不要了。你覺得,他還會見你嗎?”
周薔猛地抬起頭,雙眼通紅。
“他去哪了?張隊,我求你,告訴我他去哪了!”
張厲看著她崩潰的樣子,眼神里沒有一絲同情。
“周大醫生,省省吧。”
“許星洲走的時候說過,如果有人來找他,就告訴他一句話。”
“什麼話?”
周薔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一樣,死死盯著張厲。
“他說,故事沒有反轉,你們也不必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