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汀歸月_第4章 臨死前
臨死前,還是藺歲聿冷笑著告訴我。
「謝庭序不要臉,勾引有夫之婦。」
「那封信你知道他寫的是什麼嗎?他說只要你願意,他幫你和離,他要娶你。」
「他憑什麼娶你,他有什麼資格娶你?你害我沒了聽瀾,你這一生只能是我的妻!」
「我把那封信交到了御史臺,還傳到了街頭巷尾,外面所有人都在議論,說凱旋歸來的謝侯是個覬覦別人妻子的混賬,我就是要讓他身敗名裂!」
「瘋子。」
我撐著最後一口氣,突然笑了。
看著他因我日積月累投的毒而漸漸憔悴的臉。
我??中的鬱氣才稍微消散了些。
「就算你再從中作梗又能怎麼樣?我的心,早在很多年前就屬於他,現在依然。」
在他錯愕的目光中,我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馬車上炭火溫暖,我換下溼透的衣服,掀開車簾。
謝庭序坐在車架前,背影寬闊,遮住了大股的寒風。
「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他回頭望向我,說話好不要臉:
「我猜你想我,就快馬加鞭趕回來了。」
08
馬車經過河堤時,簾子被風掀開一角。
我瞥見藺歲聿站在岸邊。
阿姐已被貼身侍女送回了家,他身邊沒旁人,孤零零立在白茫茫的河灘上。
眼睛卻死死盯著我的馬車。
或者說,是在看謝庭序。
不知是不是寒風太烈,吹起的雪屑迷了眼,他的眼睛有些發紅,表情很奇怪。
說不上惱怒,更像一壺水突然翻滾起來,自己都不知道燙到了誰。
簾子落下,我收回視線。
謝庭序察覺到什麼,將我的手揣進懷裡:「認識?」
我嗯了一聲:「阿姐的同窗。」
「哦,那就是不相干的人了。
」
謝庭序唇角含著細微的冷笑,沒再追問,搭在我肩上的手收緊了一寸。
一到家,我就病倒了。
這場病來勢洶洶,我整整在床上躺了一個月。
謝庭序日日來虞府,卻不進門。
只把藥材補品交給門房,以示禮節。
一連來了好些天。
母親一臉狐疑地託下人去打聽,這才得知來人是謝庭序。
他是寧國公府獨子。
這次隨大軍西征,初次嶄露頭角便捷報頻傳,一舉攻破在西域商道作威作福的羌離和彌羅。
兩國紛紛上貢,願向我朝俯首稱臣。
陛下龍顏大悅,封其為四品軍侯,賜黃金萬兩,食邑千戶。
是實打實的年少成名,風光無限。
謝庭序來的第十五天,父親母親一起將他請進了廳堂。
我裹著毯子坐在屏風後,聽見父親問他官職政務,與我如何相識。
謝庭序一一作答,不卑不亢,條理清楚。
母親的聲音漸漸帶上笑意。
「月兒這孩子打小身子弱,性格也有些嬌氣,將軍日後怕是要多費心。」
我攥住毯角,耳根有些發燙。
09
我和謝庭序的事,雙方父母都很滿意。
加上他有意無意地讓寧國公催促。
婚約趕在過年前就敲定下來了。
藺歲聿來虞府找阿姐,已經是一個月後的事。
阿姐自從摔進冰水裡之後,徹底長了記性,再也不敢胡鬧了。
這些天就安安靜靜待在家養病。
好在被救起來得及時,沒有嗆多少水。
幾服中藥下去,風寒減輕了許多。
她抱著我,委屈巴巴:
「好月兒,要不是你,阿姐就要被淹死了。那個藺歲聿,當時口口聲聲說對我有意,見到我意外落水,卻遲疑著不敢下去。
」
「冬天的水當然是冷的,他怕我也理解,可這不妨礙他在我心中的形象大打折扣!」
「說什麼愛,明明還是月兒最愛阿姐了!」
「阿姐發誓,以後有口吃的,一定分你一大半!」
我沒忍住笑了。
用帕子擦著她抽抽搭搭流淚的臉,輕聲哄。
午後,阿姐已經恢復了精神,命人點了火堆,挽起袖口,在院子裡烤紅薯。
謝庭序這些天來家裡已經混熟了。
正坐在石桌旁擦他的佩劍。
陽光照在他側臉上,輪廓冷硬,眼睛卻時不時往我這邊瞟。
藺歲聿進院子時,先看見的是這一幕。
他腳步滯了一瞬。
阿姐看了他一眼,揚了揚手中的烤紅薯,不冷不淡:「世子來了?吃嗎?」
藺歲聿頓了頓,搖頭。
「聽瀾,你這些天沒去國子監,落下了好多課。」
他不經意掃了謝庭序一眼,語氣有些勉強:
「我幫你把書都帶過來了。」
阿姐睜大了眼。
「我都生病了,你還讓我做功課?」
她抱著那堆書,十分鬱悶,轉身進了屋裡。
藺歲聿站在原地,沒有像之前那樣追上去。
半晌,突然開口:
「虞二姑娘的風寒也好了?」
今日天氣晴朗,早先的積雪早已融化,屋頂的琉璃淨瓦折射出絢爛的光暈。
院裡的柿子紅透了,悠悠地掛在梢頭,橘黃的狸奴臥在我懷中曬太陽。
「好了。」我摸著狸奴軟滑的皮毛,垂下眼點頭:
「多謝世子掛念。」
他盯著我,又看了看離我很近的謝庭序,像是想說什麼,又生生嚥了回去。
謝庭序起身,佩劍歸鞘,不輕不重地擋在我和藺歲聿之間。
自然地拿起披風搭在我肩上。
「起風了,未婚妻,小心著涼。
」他笑出一顆尖銳的虎牙,語氣親暱。
藺歲聿渾身一僵。
滿眼不可置信,盯著我,臉色一寸一寸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