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汀歸月_第2章 謝庭序

晚汀歸月發布時間:2026-06-18作者:一葉知秋

謝庭序,這個名字我有多久沒聽到了?

五年,十年,還是前世潦草的一生?

03

窗外的雪依舊下著,廊下的燈火勾勒出嶙峋的樹影,薄薄地投在絹紗上。

我忽然回想起,前世,如果不是那張突如其來的聖旨......

我也並不是一定要嫁藺歲聿的。

早在大軍開拔,遠征西域前。

就有人坐在高頭大馬上,迎著獵獵西風,衝我笑:

「這一去,不知要多久。」

「如果三年內我能攻下羌離和彌羅,班師回朝,虞照月,你就等著我向陛下請旨,娶你為妻。」

我等了。

從春到夏,從夏到冬。

看著窗外謝庭序親手為我栽下的那棵梨樹發芽、抽條、開花、結果。

最後枯敗一地,枝幹佈滿霜雪。

我寫給他的三十三封信終於收到了回信。

我滿心歡喜地開啟,薄薄的紙張上卻只有幾個字:

「平安,阿月勿念。」

他乾脆利落,倒顯得我寫給他的書信裡,洋洋灑灑的擔心和惦記成了笑話。

我有些傷心。

賭氣不再給他寄信。

但心底也知道,京城與西域之間隔著千山萬水,他一個武將,腥風血雨裡來去。

哪能兼顧得這麼周全。

更何況,他本來就是個悶葫蘆,嘴笨得很。

再寫信的時候,我就不再寄給他了。

而是塞進匣子裡,一年多下來,竟塞得滿滿當當。

可命運捉弄,謝庭序走後的第二年,我陰差陽錯地被許給了藺歲聿。

皇恩難卻。

我鎖起自己繡了兩年的嫁衣,穿上繡娘臨時趕工趕出來的喜服,嫁了過去。

定遠侯府的後院深深,一重接著一重。

即使是遼闊浩瀚的青天,到了那裡,也要被圈進四四方方的規矩裡。

半年後,謝庭序凱旋歸來。

百姓夾道歡迎,熱鬧的笑聲從朱雀門一直延伸到皇宮內院。

凱旋的隊伍經過侯府門前。

定遠侯府上下出迎。

謝庭序塵土滿面,甲冑未卸,周身還縈繞著疆場上廝刀的血??,凜冽而冷沉。

他勒馬停在侯府門前,隔著喧囂的人群,沉默地望著我,躑躅不前。

04

我和謝庭序有情,藺歲聿還是知道了。

當晚,他第一次如此失態地闖進我的房裡。

手中拿著不知道從哪搜出來的、我寫的信。

他當著我的面,一封一封撕得稀碎,丟進了火盆。

火舌吞吐碎屑,照得他那雙桀驁的眼睛泛起薄紅。

「我不管你和謝庭序從前如何。」

「你如今嫁給我,就是我定遠侯府的人。」

「你不準再看他,更不準再念他,即便今生註定只成怨偶,你的眼裡也只能有我這個夫君。」

他修長的手指撫上我的臉,指尖重重捻揉唇瓣,暈開一抹口脂的紅。

我咬破他的手指:

「夫君?有惦記自己妻姐的夫君?」

藺歲聿被戳中心思,發了瘋。

他將我困在床榻上,欺身壓下來。

唇間瀰漫著腥甜。

他怨我,恨我。

強迫我睜開眼,看向床帳外阿姐的牌位。

「虞照月,讓你阿姐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她知不知道她的好妹妹有多狐媚?竟然恬不知恥地頂替姐姐,在姐夫的身??如此淫賤。」

牌位上屬於阿姐的名字鐵畫銀鉤。

那是阿姐溺亡後,藺歲聿親手寫下的。

我的喉嚨突然像被一隻大手掐住,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所有的委屈和憤恨都化作眼淚,一滴一滴模糊了視野。

藺歲聿是恨我的。

恨我毀了他和阿姐的姻緣,恨我讓他一生都活在對阿姐的愧疚裡。

他大概早就恨不得我死了,卻又捨不得我這張跟阿姐一模一樣的臉。

我被他困在後宅裡。

大汗淋漓時,他吻著我薄薄的眼瞼,聲音溫柔如水。

卻似要將我引入深淵。

「你說你當年去國子監,是去給聽瀾送飯,其實是騙我對不對?」

「你一定是早就存了攀附權貴的念頭,才故意穿著鵝黃色的亮眼衣裙,出現在我眼前勾引。」

「阿月,我的好阿月......如果謝庭序知道你在我身??婉轉承歡是什麼樣子,一定會覺得噁心。」

我鬱鬱寡歡。

死的時候,不過也才三十多歲。

我閉了閉眼,望向窗外幽微的燈火。

重來一世,我的人生還有很長很長。

05

雪霽初晴這日,南河上的冰層凍得厚厚的。

阿姐穿上厚實的鹿皮靴子,邀我出去。

「照月病剛好,你這當姐姐的,怎麼總帶妹妹胡鬧?」

母親在廊下輕聲呵斥,遞上狐裘。

阿姐接過來裹在我身上,笑著推我上了馬車:

「阿孃放心,帶月兒透透氣,她身體弱我曉得的,有我在,一定不讓她凍著。」

母親笑罵:「就是有你在,我才擔心你妹妹。好好一個女孩家,天天活得像個皮猴兒。」

南河畔,早已聚起不少人。

有小販正在賣拉冰床的犬。

阿姐正要去買,忽然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喚她:

「虞聽瀾。」

我心下一緊,猛地回頭。

這是我今生第一次見到藺歲聿。

他換下了上輩子初見時穿的那套錦衣,穿著一件金紅色的長袍,短短一段皮革,勒出勁瘦的腰線。

束著抹額,眉眼俊麗,透出一股貴氣和桀驁,風流倜儻。

阿姐一下子就緊張起來,臉有些紅,攥住我的手。

「我今天沒做男子打扮,怎麼就撞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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