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刃_第1章 我想過好日子

我想過好日子，所以不擇手段。

八歲那年，爹欠了銀子，要把娘賣進春風樓。

我當夜推他下水，活活溺死了他。

娘知道後打了我二十鞭，哭著要我發誓不許害人。

後來，娘沒了，我成了侯府流落在外的真千金。

回去第一天，假千金紅著眼眶，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姐姐，都是我不好，佔了你十六年的榮華富貴。如果你容不下我，我這就一頭撞死!」

父兄立刻將她護在身後，用防備的眼神盯著我。

那一瞬，我明白了。

假千金在一天，父兄便永遠不會偏向我。

01

回到定遠侯府這日，我還穿著沾了泥巴的粗布鞋。

只因我問了一句,「那替代我的人在何處?」

假千金蕭明珠就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

「姐姐若是不喜歡我，我寧願一頭撞死，也不想讓爹和兄長為難!」

侯爺蕭宗遠心疼地去拉她。

她偏要掙脫，死死拽住我的褲腿，執拗地看著我。

可我對上這雙眸子，卻立刻察覺到她眼底的試探和得意。

她篤定我這個鄉野長大的村姑，面對這等陣仗必定手足無措，不是大哭大鬧就是自卑怯懦。

只要我發一點脾氣，父兄就會徹底厭惡我。

不等我開口，兄長蕭明庭怒視著我，厲聲呵斥。

「明珠已經認錯了，你還要怎樣?」

「你流落在外是意外，這十六年明珠代你在雙親膝下盡孝，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只認她一個妹妹，你休想把她趕走!」

我靜靜地看著這對護犢子的父兄。

冀州大汗，我一路逃荒來到京城，遇到定遠侯府的人施粥。

沒成想其中一個老嬤嬤哭著喊著，叫我大小姐。

還把我拉了回來。

我爹定遠侯告訴我，我出生那日意外抱錯了孩子，我才是定遠侯真正的大小姐。

本以為有了靠山，不曾想我爹說了。

我養父母早逝，蕭明珠已然沒了爹孃，她也得留在府裡。

看著眼前緊緊護著她的父兄，和模樣與我有三分相似的蕭明珠，我心底暗暗嘆氣。

養母曾教過我，做人要留有餘地，要心懷善念。

可事實證明，人世間的善意從來不會從天而降。

想要的東西，必須靠自己去奪。

蕭明珠在一日，父兄便永遠不會偏向我。

既如此，她該去黃泉，見她的親生爹孃。

我甩開蕭明珠的手，嘆了一口氣。

「既然妹妹覺得佔了我的榮華富貴，心中有愧，為了妹妹的身子，我便提些要求好了。」

父兄和蕭明珠齊齊看著我愣住。

我聲音淡淡，眼睛卻一直放在蕭明珠身上。

「你要留在侯府，可以。我要城東的那三間旺鋪，外加五千兩白銀。

以及孃親在世時，為你準備的所有嫁妝。」

「這些本來就該是我的，妹妹說對不住我，總不會扣下吧?」

廳堂裡瞬間死寂。

02

蕭明珠的眼淚掛在臉上，忘了繼續哭。

大戶人家自幼就有人教他們體面，她還從未見過我這般厚顏無恥之人。

我爹更是瞪大眼睛，氣紅了臉。

「張口閉口就是銀子，到底是外面長大的，粗鄙不堪!」

蕭明庭更是滿臉嫌惡。

「我原以為你在外頭受了苦，就算不懂規矩，也該是個懂事的。沒想到你竟然如此貪得無厭。」

「明珠因為你回來，這幾日日夜不安，你居然還要拿她的嫁妝?那是娘留給明珠的!」

我不為所動，拉過一旁的黃花梨木太師椅，穩穩坐下。

「那是娘留給她的親生女兒的，若她知道我在外面受了十六年的苦，只會加倍對我好，不會逼我將這些讓給旁人。」

話音落，這父子倆齊齊怒視著我。

但我根本不理會他們，而是一字一句道。

「今日認親，是我娘身邊的吳嬤嬤，親自認了我手腕上的胎記。」

「你們捨不得蕭明珠，要留她做侯府的千金。可外人只會議論侯府嫡庶不分，亂了血脈規矩。」

「我拿這筆錢，算是封口費。拿了錢，我絕不在外人面前說她一句不是。逢年過節，我甚至可以配合你們演一齣姐妹情深的戲碼，保全定遠侯府的名聲。」

「難道在侯爺眼裡，蕭明珠這女兒，連五千兩都不值?」

我爹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看我的神情愈發古怪。

大抵他本以為我流落在外多年，理應在乎親情，卑微地討好他們。

如今我明碼標價，反而讓他無話可說。

侯爺思慮片刻，咬著牙，叫管家拿來了地契和銀票。

「拿去!往後安分守己呆在你的院子裡，別出來丟人現眼!」

我利落地收起銀票，仔細查驗了鋪子的地契，摺疊平整塞進懷裡。

隨後我看了一眼還在地上發愣的蕭明珠，彎了彎唇。

「多謝妹妹的眼淚，真值錢。」

03

蕭明珠如何憤怒我不清楚。

但我知道，有了銀子傍身，我在侯府的日子便有了底氣。

侯爺將我安置在最偏僻的西院。

伺候的下人全是蕭明珠挑剩下的，一個個眼高於頂，慣會見風使舵。

進院子的第一天，送來的晚飯是殘羹冷炙。

領頭的王婆子翻了個白眼。

「大小姐，廚房今日忙，只有這些了。您在鄉下只怕連這等葷腥都吃不上，將就將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