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惡的大圓床_第10章 我站在絕崖邊

我站在絕崖邊，往前一步是死，後退也是死。

我爸知道我比他更害怕，怕被我媽發現，他捏著我的死穴，讓我不敢反抗。

他給我買了一張大圓床。

還要我扮演父愛如山。

我媽在的時候，我是安全的。

可店裡一旦有事，我媽不在家，我就變得戰戰兢兢，別說學習，我活著的每一次呼吸，都感覺空氣裡都是刀子。

無數個夢裡，我躺在粉色的大圓床上，夢見自己就像盤子裡等待被人吃掉的肉。

一隻灰色的老鼠，在魚肉上面爬行!

我想逃，我覺得不管什麼學校，只要我能離開，我就能重新過上人的生活。

高考後，我果然沒考好。

可即便如此，我也很開心，我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離開了。

當我坐上離家的區間車，我躲在車廂的衛生間裡，哭得泣不成聲。

可我沒想到，就在我剛結束開學的軍訓的那個週末，我爸開著車，來找我了。

他當著同學的面要帶我出去吃飯。

還給我的室友帶了幾箱水果。

所有人都在羨慕我有個這樣疼愛我的爸爸。

只有我頭昏目眩，腳底像墜了千斤墜。

他喜歡主題酒店，喜歡買藍色的小藥片。

那時候他會亢奮得不像個人。

這幾年我知道他的身體已經在透支。

週末我不回家，節假日我也不回去。

學校所有組織的醫院見習，我都積極爭取去參加，只要能找到正當的理由不回去。

我一直不肯回家，我那個傻媽媽當時終於覺得我不對勁。

那時候的我，終於下定決心。

和我爸魚死網破。

那天，我故意很配合，收集了所有的證據。

我想拿著那些東西去報警，我要讓他付出代價。

我爸剛走，我開啟房門，就看到了我媽。

她以為我談戀愛了，不自愛，她很生氣地跑來堵我。

沒想到會看到這樣一幕。

那瞬間，我只感覺天塌了。

我們原本準備報警。

可電話接通的那一秒，我媽又把電話掛掉了。

她當著我的面，把我收集的證據衝進了馬桶。

我哭著讓她不要。

我媽把我拽到衛生間，拿著花灑，瘋了一樣地衝洗我。

我吼著，就算沖走了，我能收集一次，就能再收集一次!

我媽打了我一巴掌。

火辣辣的。

時間在那一瞬間停滯了。

那是我長這麼大，她第一次打我。

打完，她哭了。

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她。

連我小姨都說，日子過得再難, 也沒見過我媽哭過。

只有一次，就是我小姨為了她把人砍傷，她跪在校長辦公室, 求學校不要開除小姨那天。

我媽的眼淚終於讓我冷靜下來。

我媽踉踉蹌蹌站起身, 朝門外走去。

臨走, 她說:「那畜生以後都不會來找你了。」

「這事，這輩子, 你都給我嚥下去，誰也不能說!特別是以後, 你有了喜歡的男孩子, 別一時腦熱，就犯糊塗，把傷疤撕開給人看。」

「你就當媽沒來過。」

「你是我楊採霞乾乾淨淨的女兒，一輩子都是!」

她摔門而出。

「哐當」發出一聲巨響。

那時候, 我不明白我媽的意思, 只覺得我已經沒有辦法繼續這樣活下去。

可我媽也要我閉嘴, 我活著還做什麼。

我曾在醫院急診見過, 有老男人吃藥過度猝死的案例。

我發誓，如果我爸還敢來找我，我會刀了他。

我媽說他體檢心臟不好, 那我的勝算就更大了。

我已經計劃好了一切，就等我爸出現。

可我媽回去沒幾天, 小姨突然來學校找我。

小姨從來在我心裡從來是很颯爽，幹練。

我從沒見過她如此慌張的樣子。

我想到我媽讓我誰也不要說。

看來，這事我媽連小姨都沒有告訴。

那時候，我才知道我媽說「我爸以後不會來找我了」是什麼意思。

她想刀了我爸!

我當時就崩潰了。

我必須立刻、馬上打消我那個傻媽媽的念頭!

我把一切和盤托出。

可得知真相的小姨, 卻很快冷靜了下來。

這個世界，比我還要了解我媽的人, 一定是小姨。

她問我願不願意相信她?

「如果願意, 那從現在開始，不管我做什麼、說什麼，不管多麼荒謬，都不要相信，也不要插手!」

「你媽那邊，我知道她不可能願意，我會先斬後奏, 然後讓她不得不按照我的計劃，瞞天過海。」

「小靜，你一定要記得，小姨永遠都愛你和你媽!」

小姨走了, 留下茫然的我。

那之後的事情，和李飛推測的幾乎沒什麼出入。

他除了我小姨那晚來找我，除了小姨的確不知道我爸的體檢報告, 其他的推理幾乎嚴絲合縫。

就好像親眼看到了一樣。

往後的很多年裡，我一直在等待我的小姨回到我和我媽身邊。

後來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小姨變成了所有人嗤之以鼻的壞女人。

午夜夢迴, 我總是想起那夜小姨眼窩裡的決絕。

「小靜，一個女人想平安過好一生, 就一步都不能錯!不然，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

「小姨沒關係。」

「但你和我姐，都必須是完美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