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盛夏舊蟬鳴_第六章 宋晚星在看守所被關了整整兩天
第六章
宋晚星在看守所被關了整整兩天。
右手被三十戒尺打出的傷口,因為沒有得到清理和藥物治療,迅速發炎化膿。
她忍著疼痛的折磨,低頭看著那雙曾經想用來拿手術刀救死扶傷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掉。
多諷刺啊。
她相伴十年的靳淮,為了蘇唸的一滴眼淚,冷眼旁觀著任由父親打廢她的手。
如今這個自稱三十年後的靳淮跨越時空回來,竟然也是為了毀掉她。
兩個靳淮,只是為了同一個人,就聯手把無依無靠的她送進了鐵門裡!
可他們的深情、自以為是的救贖,代價為什麼偏偏是用她的血,她的夢想來填?
第三天早晨,宋晚星被帶出看守所的大門。
陽光晃眼,迎面站著狼狽不堪、憔悴的靳淮。
他從懷裡掏出一份紙張,看著她的眼神里全是失望:
“晚星,那個未來的我說的對,如果你真是清白的,那你的東西怎麼會落在那?你既然路過了,為什麼沒有救他們?”
“這是我求了好久念念好久,她才看在往日情分上願意下的諒解書,只要在上面簽了字,承認只是失手,就不用坐牢了。晚星,你以後別做傻事了。”
宋晚星看著遞過來的認罪諒解書,突然很想笑。
“我記得前幾天你還讓我別聽信他的瘋話,說你根本不認識她。怎麼就過了幾天,你就覺得他說的對了?”
靳淮面色一僵。
他收起她沒接過來的紙張,冷冰冰道:
“明晚是高中的畢業聚會,大家都要去,念念希望你能去參加。她說只要你當著同學的面給她父母道個歉,過去的事她都會既往不咎。”
手心的傷還在鑽心的疼,可宋晚星的腦子裡卻無比清醒。
“好。”
她沒有猶豫,答應了。
酒店頂層包廂。
宋晚星推開大門時,裡面的喧鬧聲驟然一停。
全班同學坐滿了三桌。
蘇念穿著一身高定的白裙坐在正中央,和周邊的人聊天。
見宋晚星進來,她眼底瞬間滿是委屈和怯懦。
周圍的同學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鄙夷聲頓時彼此起伏:
“喲,買兇傷人的罪魁禍首還敢露面?真夠不要臉的。”
“念念就是太善良了,要是我,我肯定要讓她坐上好幾年的大牢!”
在一片指責聲中,蘇念站起身,她仰起頭,眼眶通紅:
“晚星姐,你終於肯來見我了。”
“我爸媽的事,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只要晚星姐今天當眾跟我認個錯,把這幾瓶酒喝了,過去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四周的同學被她大度的模樣感動,對宋晚星的唾棄聲幾乎要掀翻包廂。
靳淮皺著眉走到宋晚星身邊:
“晚星,念念已經那麼大度了,這個酒你就喝了吧。你認個錯,道完歉這件事就算了結了,我爸那邊我也會替你求情的。”
“你就當是為了我,別再給我惹麻煩了,行不行?”
“為了你。”宋晚星輕笑著重複了一遍。
她看著眼前自己陪伴了十年的少年:“好,我喝。”
喝完這些酒,她和靳淮就徹底兩清了。
宋晚星拿起圓桌上的一瓶烈酒,啟開蓋子後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像刀子一樣割開喉嚨,胃裡瞬間一陣燒灼。
每咽一口,那些曾經靳淮對她說過的情話,就像一記記耳光狠狠扇在她臉上。
一瓶。
兩瓶。
喝到第三瓶的時候,她的身子已經搖搖欲墜。
宋晚星在一片耳鳴中,聽到靳淮在耳邊低語:
“晚星,聽話,你把這最後一瓶酒喝了,過幾天就要開學了,到時候我把蘇念送走,咱們一塊兒復讀,繼續做同桌,好不好?”
“等我們明年再考同一所大學,我們一起去旅遊,去你最喜歡的地方……”
砰——
第三個空瓶被重重砸在桌上。
宋晚星用盡最後一絲清明,看向蘇念。
聲音沙啞地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下一秒,她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
再次睜眼,包廂裡昏暗死寂,滿地狼藉。
靳淮早已帶著喊疼的蘇念離開,沒人在意倒地的她是死是活。
宋晚星胃裡還在翻江倒海的疼痛,她強撐著爬了起來。
她伸出顫抖的左手,拿出手機把靳淮的微信和電話全部拉黑。
然後搖搖晃晃地推開包廂大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酒店,直奔機場。
她沒有猶豫,沒有流淚。
飛機衝上雲霄。
宋晚星坐在靠窗的位置低頭看著地上生活了十年的城市。
那些承載了全部她全部青春的建築物,越來越渺小,最後變成了一片看不清的塵埃。
她自由了。
這一場盛夏,這一場十年。
從今以後,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