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鈴不待晚歸人_第9章 退婚書送到鎮民政調解處那天
第9章
退婚書送到鎮民政調解處那天,謝聞舟沒有來。
來的是謝母。
她比上次憔悴些,手裡拎著一袋雞蛋。
“阿簷,前些天是嬸子糊塗。你看聞舟這幾天吃不下睡不著,人都瘦了。”
我把雞蛋推回去:“不用。”
謝母臉上掛不住:“你這孩子,真要做這麼絕?”
調解員翻著材料:“雙方未登記,只是解除訂親關係。財產糾紛另案處理。”
謝母急了:“可她拿走五十九萬,老廠週轉不開,工人工資怎麼辦?”
程聿說:“這是謝廠長該解決的問題。”
謝母瞪他一眼,又轉向我:“阿簷,你娘當年跟我多好。她要是活著,不會看謝家倒。”
我看著她:“我娘要是活著,也不會讓別人戴她的銀梳。”
謝母說不出話。
門外忽然傳來爭執。
林若棠被兩個工人攔著,臉色發白。
她看見我,立刻衝進來:“姐姐,你滿意了嗎?聞舟哥要把我送走,廠裡也不要我了。”
謝母震驚:“送走?”
林若棠哭著說:“他說我不適合留在謝家,還讓我把這些年花的錢都列出來。”
我抬眼。
謝聞舟站在門口。
他穿著黑襯衫,手裡拿著一隻修好的銀梳。
林若棠撲過去抓他:“聞舟哥,我真的知道錯了。你不能不要我,我只有你了。”
謝聞舟避開她的手:“我給你租了房,工資照發三個月。以後別來找阿簷。”
林若棠愣住。
她像第一次相信,他會真的放手。
謝母氣得拍桌:“聞舟,你為了她趕若棠?”
謝聞舟看向我。
“不是為了她,是我該做。”
這話來得太晚。
我沒有接。
謝聞舟把銀梳放到我面前:“修好了。裂痕還在,師傅說只能補,不能復原。”
我拿起銀梳。
裂縫被銀線纏住,細細一道。
比原來更明顯。
我說:“謝謝。”
謝聞舟的手僵了一下。
以前我不會這樣跟他說話。
我會說聞舟,你吃飯了嗎。
我會說聞舟,路上慢點。
我會說聞舟,銅鈴今天響了三次。
現在只剩謝謝。
調解員把檔案遞來:“雙方確認解除訂親?”
我簽了。
謝聞舟看著那張紙,遲遲沒動。
調解員提醒:“謝先生?”
他低聲問我:“阿簷,如果那天我沒有摘鈴呢?”
我看向窗外。
鎮上的風吹過老槐樹,葉子翻出淺白。
如果沒有那天,也會有別的一天。
林若棠會借嫁衣,謝母會拿欠條,他會讓我讓一次又一次。
我說:“沒有如果。”
謝聞舟握筆的手慢慢收緊。
最後,他簽下名字。
林若棠忽然笑了一聲:“聞舟哥,你現在裝什麼深情?當初不是你說,姐姐離不開你,晾兩天就好了?”
謝聞舟臉色驟白。
謝母罵她:“你閉嘴。”
林若棠紅著眼:“我偏不。你們謝家不就是看她聽話,才一直欺負她嗎?”
調解室安靜下來。
我把銀梳放進包裡,起身往外走。
謝聞舟追到門口。
他喊我:“阿簷。”
我停下。
他把那隻銅鈴拿出來。
“我能不能,親手給你掛回去?”
我看著他掌心裡的鈴。
它修過,擦過,還是舊的。
我說:“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