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鈴不待晚歸人_第5章 程工進門時

銅鈴不待晚歸人發布時間:2026-06-17作者:野桃

第5章

程工進門時,鞋上還沾著泥。

他叫程聿,是省裡非遺工坊改造專案的負責人。

謝聞舟見過他一次,在鎮政府的招商會上。

那天謝聞舟回來,說程聿不好打交道,眼裡只看資料。

現在程聿站在祠堂門口,看了眼我手裡的退婚書,又看了看林若棠髮間的銀梳。

他問:“我來得不巧?”

謝母立刻換了笑:“程工,家裡一點私事。聞舟,快請人坐。”

謝聞舟走上前:“程工怎麼來這兒?”

程聿沒有接他的客套。

他把一個牛皮紙袋放到桌上:“我找許簷。許阿姨生前把老宅和簷下銅鈴的鑄紋,登記進了銀飾傳承檔案。省裡要修復一批舊物,許簷是指定繼承人。”

祠堂裡沒人說話。

謝母臉上的笑僵住:“什麼指定繼承人?”

程聿抽出合同影印件。

“七年前,許阿姨把銀梳、銅鈴、老宅圖樣一起備案。上面寫得很清楚,未經許簷同意,任何人不得轉贈、改造或用於商業宣傳。”

林若棠下意識摸了摸頭上的銀梳。

謝聞舟看向我,聲音壓著:“阿簷,你怎麼沒告訴我?”

我也想問他。

我娘留下的東西,為什麼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程聿把另一份檔案推給我:“許阿姨當年還投了謝家老廠三萬八,不是借款,是入股。欠條背面有補充協議,可能被人折起來了。”

謝母臉色一變,伸手去拿欠條。

程聿按住紙角:“別急,原件需要封存。”

謝聞舟拿起欠條翻面。

背面果然有幾行字。

我孃的字很瘦。

“此款作謝家老廠改造入股,日後收益三成歸許簷。”

三成。

謝母猛地站起來:“這不可能,她一個病秧子哪來的腦子入股?”

程聿看她一眼:“您說話注意些。”

謝聞舟的指節慢慢收緊。

林若棠輕聲說:“聞舟哥,我不知道這梳子不能戴,我現在就還給姐姐。”

她拔梳子時,又扯到頭髮。

這次謝聞舟沒有立刻幫她。

他看著我,像第一次看清祠堂裡還有我這個人。

我伸手。

林若棠把銀梳放進我掌心,眼淚落得很快:“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搶你的東西。都是阿姨說你以後會進謝家,不分彼此。”

謝母臉色難看:“若棠,你別怕。就算有什麼備案,也是一家人內部的事。”

程聿淡淡說:“退婚書都擺著了,算哪門子一家人?”

這句話落下,祠堂裡像被人掀開了窗。

風灌進來。

銅鈴在桌上滾了一下,碰到黑漆匣邊。

叮。

謝聞舟伸手按住它。

他對我說:“阿簷,今天的事先到這。退婚書不簽了,梳子和鈴我送你回去。”

我看著他按在銅鈴上的手。

那隻手以前牽我過河,替我擋過柴刀,也一根一根掰開過我護著木匣的手指。

我說:“不用。”

謝聞舟眉心一跳:“你什麼意思?”

程聿把檔案收好:“許簷下午要去鎮政府補籤繼承資料,最好現在走。”

謝母急了:“她不能走!老廠收益的事還沒說清楚。”

我把銀梳放回木匣,把銅鈴也拿起來。

林若棠忽然攔到門口:“姐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合同,故意等今天讓聞舟哥難堪?”

我看著她。

她眼淚還掛在臉上,聲音卻不抖了。

謝聞舟終於說:“棠棠,讓開。”

林若棠愣住。

我抱著木匣從她身邊經過。

謝聞舟跟出來:“阿簷,我送你。”

程聿撐開傘:“不必,我的車在外面。”

雨落下來。

謝聞舟站在祠堂臺階上,第一次沒能替我做決定。

我低頭看懷裡的銅鈴。

鈴口裡沾著一點灰。

像多年沒說完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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