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鈴不待晚歸人_第6章 鎮政府的辦公室里
第6章
鎮政府的辦公室裡,燈管嗡嗡響。
程聿把檔案攤開,一頁一頁指給我看。
“你娘留下的不止老物件,還有謝家老廠三成收益。過去七年的賬,可以查。”
我問:“她為什麼沒告訴我?”
程聿停了下:“她怕你守不住。”
這話不難聽。
如果七年前我知道這些,大概會全部交給謝聞舟。
因為他說要辦廠。
因為他說以後給我一個家。
我簽完繼承確認書,手背的傷又開始疼。
程聿遞來藥膏:“醫院開的。別沾水。”
我看著那支藥膏。
不是謝聞舟放在枕邊的那種。
程聿說:“舊藥也能用,但不一定適合新傷。”
我把藥膏接過來:“謝謝。”
門外有人敲門。
謝聞舟站在走廊裡,肩上落了一層雨。
他看見我手裡的藥膏,目光頓了頓。
“阿簷,我有話跟你說。”
程聿合上檔案:“十分鐘後還要去檔案室。”
謝聞舟看他一眼:“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
程聿沒讓步:“現在涉及專案資產,也跟我有關。”
我說:“就在這裡說吧。”
謝聞舟的臉色更沉。
他把一張銀行卡放到桌上:“這幾年老廠分紅,我會讓財務重新算。先拿這些用。”
我沒碰。
他低聲說:“昨天是我媽過分了。我替她道歉。”
我問:“你替得了嗎?”
謝聞舟喉結動了一下。
“銀梳我已經讓人送去修。銅鈴也可以重新掛回去。阿簷,婚事不退,我們還是按原來的日子辦。”
原來的日子。
好像只要他一句話,昨天祠堂裡的退婚書就能從紙上消失。
我說:“謝聞舟,我不辦了。”
他眼神冷下來:“因為程聿?”
程聿翻檔案的手停了一下。
我看向謝聞舟:“因為我。”
謝聞舟笑了一下,笑意很淺:“阿簷,你從小沒離開過鎮子。你以為繼承幾份檔案,就能跟我劃清界限?”
他說這話時,沒有嘲諷。
只是篤定。
像當年他篤定我會等。
我把銀行卡推回去:“賬讓律師算。多的少的,都走公賬。”
謝聞舟盯著那張卡:“你跟我講公賬?”
我點頭:“嗯。”
禮貌得像跟一個客戶說話。
他似乎被這個字刺了一下。
門外,林若棠撐著傘跑進來。
她手裡抱著一個紙袋:“聞舟哥,你的外套落車上了。我怕你淋雨。”
謝聞舟沒接。
林若棠看向我,聲音放輕:“姐姐,阿姨讓我來請你回家吃飯。她說昨天話重了,想跟你賠不是。”
我說:“不去了。”
林若棠咬唇:“姐姐還在怪我嗎?我可以搬出東廂房,把鈴也還給你掛回去。”
謝聞舟沉聲:“棠棠。”
她委屈地閉嘴。
程聿提醒:“許簷,該走了。”
我拿起木匣。
謝聞舟忽然扣住匣角:“你要去哪?”
我說:“檔案室。”
他沒鬆手:“我是問以後。”
木匣在我們之間繃住。
裡面的銅鈴輕輕撞了一下。
我聽見那聲響,突然沒了力氣。
“以後沒有你。”
謝聞舟的手指鬆了半寸。
林若棠眼底閃過一點慌,很快又紅了眼:“聞舟哥,姐姐現在有人幫,當然不需要你了。”
謝聞舟沒有看她。
他只盯著我。
像在等我改口。
可我抱緊木匣,跟著程聿往檔案室走。
身後傳來銀行卡被捏彎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