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鈴不待晚歸人_第3章 我手背起了泡
第3章
我手背起了泡。
謝聞舟讓人拿冰水,自己卻一直扶著林若棠。
林若棠眼圈紅紅的:“對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一緊張就拿不穩東西。”
我把手浸進盆裡。
水很冷,痛意慢慢沉下去。
謝聞舟看著我:“她已經道歉了,今天客人都在,你別把事情鬧大。”
我問:“我鬧了嗎?”
他頓了頓:“你這副樣子,就是讓她下不來臺。”
林若棠咬著唇:“聞舟哥,你別說姐姐了,都是我不好。”
謝聞舟低聲哄她:“不是你的錯。”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開始勸。
“阿簷,算了吧。”
“茶水又不是開水,女孩子別太嬌氣。”
“若棠也是好心幫忙。”
我看著盆裡的水。
水面浮著一點紅。
不是血,是嫁衣袖口掉下來的染色。
謝聞舟把我的嫁衣給她改過,連線頭都沒剪乾淨。
司儀尷尬地咳了聲:“要不繼續?誤了吉時不好。”
謝聞舟走到我面前,聲音放軟:“阿簷,先敬茶。等客人走了,我陪你去醫院。”
我抬頭看他。
他伸手,像從前那樣想摸我的頭。
我偏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
林若棠忽然捂住胸口:“聞舟哥,我有點喘不上氣。”
謝聞舟立刻回身扶她:“藥呢?”
“在東廂房,鈴下面那個包裡。”
他抱著她往東廂房走。
銅鈴被撞響,一聲接一聲。
我孃的銀梳在林若棠髮間晃,亮得刺眼。
二嬸湊到我身邊,小聲說:“阿簷,你別犯傻。謝家現在不同以前,聞舟願意娶你,是你福氣。”
三叔也壓低聲音:“你娘走前借的那筆錢,謝家沒催吧?人要知恩。”
我怔住。
我娘什麼時候借過謝家的錢?
二嬸見我不說話,眼神躲了躲:“你不知道啊?當年治病花了不少,聞舟他媽墊的。欠條還在謝家呢。”
我忽然想起娘臨終前那幾天。
她總揹著我咳,咳完把手帕塞進灶膛。
謝聞舟那時來得很勤。
他說:“阿簷,你別怕,錢的事我會想辦法。”
原來那句話後面,藏著欠條。
林若棠的喘息慢慢平了。
謝聞舟從屋裡出來,臉色不太好。
“阿簷,你過來。”
我沒動。
他走近,壓低聲音:“棠棠心臟不好,經不起刺激。你先給她道個歉。”
我笑了笑:“我的手被燙了。”
謝聞舟看向我的手背。
那裡紅腫一片,水珠順著指尖滴到地上。
他眼底有一瞬猶豫。
林若棠在屋裡輕輕咳了一聲。
那點猶豫就沒了。
他說:“我知道你委屈,但她不是故意的。你道歉,是給我一個面子。”
我問:“如果我不給呢?”
謝聞舟沉默片刻:“欠條的事,我本來不想今天提。”
院裡的風停了。
我聽見自己手指關節輕輕響了一下。
他把話說得很慢:“你孃的病,是謝家墊的錢。我們訂親後,這筆賬可以不算。可你如果非要鬧,阿簷,我也護不住你。”
護不住。
他說得像他已經盡力。
林若棠從東廂房探出頭:“姐姐,你別為難聞舟哥了。我可以不戴梳子,也可以不住這裡,你們別因為我吵架。”
她說著拔下銀梳。
動作太急,梳齒刮斷幾根頭髮。
銀梳掉到地上。
啪的一聲。
梳背裂開一道細縫。
我衝過去撿。
謝聞舟卻先一步攔住我:“別過去,碎口會割手。”
我看著他:“讓開。”
他扣住我的腕:“阿簷。”
我第一次用力甩開他。
手背撞到桌角,泡破了。
林若棠嚇得哭出來:“姐姐,你是不是怪我?那我走好了。”
她轉身往門外跑。
謝聞舟追出去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有失望。
他說:“今天的訂親宴,先停吧。”
滿院客人譁然。
我蹲在地上,把裂開的銀梳撿進掌心。
銅鈴在東廂房門口輕輕晃。
沒人碰它。
它自己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