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鈴不待晚歸人_第4章 第二天

銅鈴不待晚歸人發布時間:2026-06-17作者:野桃

第4章

第二天,謝家祠堂開了門。

謝聞舟的母親坐在主位,手邊放著一隻黑漆匣。

我一進門,就看見匣子上的欠條。

紙很舊,邊角發黃。

謝母說:“阿簷,聞舟心軟,我這個當媽的不能裝糊塗。”

謝聞舟站在窗邊,沒看我。

林若棠坐在他身後,披著一條白披肩,臉色比昨天更淡。

她輕聲說:“阿姨,要不算了吧,姐姐也是太在意聞舟哥。”

謝母拍了拍她的手:“你就是太善良。”

我走到桌前:“欠條給我看。”

謝母把紙推過來。

上面確實有我孃的指印。

三萬八。

日期是七年前冬月。

我娘病逝前一個月。

謝母說:“當年你娘求到我門上,我二話沒說給了錢。現在你要進謝家門,這賬自然一筆勾銷。可你昨天當眾讓若棠難堪,聞舟的臉也被你丟盡了。”

謝聞舟終於開口:“媽,別說這麼重。”

謝母冷笑:“我說重了嗎?她守了七年,外頭都知道她是謝家準媳婦。可準媳婦也要懂規矩。”

她把另一張紙放到我面前。

退婚書。

我看見自己的名字,已經寫好了。

許簷。

字跡是謝聞舟的。

我抬頭看他。

他避開我的目光:“只是暫時退。等你想明白,我們再談。”

林若棠急了:“聞舟哥,你別因為我退婚,我真的會內疚的。”

謝母說:“不是因為你,是因為她不配。”

祠堂裡幾個族親點頭。

“女人進門前就這麼硬,以後還了得。”

“若棠懂事,倒比她像謝家人。”

“聞舟現在是廠長,要的是賢內助,不是天天抱著舊物哭的女人。”

我低頭看退婚書。

紙上有一處墨跡暈開。

像謝聞舟寫的時候,筆尖停過很久。

謝母把黑漆匣開啟。

裡面躺著我孃的銀梳,還有那隻銅鈴。

銀梳裂了。

銅鈴被擦得很亮,旁邊放著一條新紅繩。

謝母說:“這些東西,留在你手裡也是糟蹋。若棠下個月要跟聞舟去省城談專案,正好缺個體面的見面禮。”

我指尖一僵。

林若棠忙擺手:“阿姨,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謝母直接把銀梳插進她髮間:“拿著。舊物換新主,也算有福氣。”

謝聞舟皺眉:“媽。”

謝母看他:“怎麼,你捨不得?”

謝聞舟沉默了。

林若棠摸著銀梳,眼淚掉下來:“姐姐,對不起。我知道這是嬸子的東西,可阿姨非要給我,我要是不收,她會不高興。”

我看著她髮間那道裂縫。

銀梳斷口貼著她鬢邊,像一條細小的疤。

謝母把筆塞進我手裡:“籤吧。欠債還錢,退婚還名聲。你娘要是在,也不會讓你這麼不懂事。”

筆桿很硬。

壓在我燙傷的手背上,疼得發麻。

謝聞舟走過來,拿走那支筆,換了一支細一些的。

他聲音低得只有我聽見:“阿簷,先簽。回頭我把梳子要回來。”

我問:“銅鈴呢?”

他停了停:“也會還你。”

林若棠忽然捂住頭:“聞舟哥,梳子好像夾到我頭髮了。”

謝聞舟立刻轉身。

他小心替她解頭髮,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

我看著那隻銅鈴。

七年風雨,它都掛在我家簷下。

今天躺在謝家祠堂的桌上,安靜得像不認識我。

謝母不耐煩:“籤。”

我握著筆,筆尖落到紙上。

門外有人匆匆跑進來:“聞舟,省城來的程工到了,說要見許簷,手裡還拿著她娘當年的合同。”

筆尖停在“許”字最後一筆上。

墨珠懸著,沒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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