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將醒,長亭已暮_第9章 9判決生效後的第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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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決生效後的第三個月,我去監獄探視了陸亦舟。
省第一監獄在城郊,從市中心開車過去要四十分鐘。
蘇特助開車送我過去,一路上沒怎麼說話。
到了門口,他問:“顧董,要我陪您進去嗎?”
“不用,在車裡等我。”
探視室很小,灰白色的牆壁,中間一道厚的防彈玻璃隔開兩邊,桌上一部老式電話。
我坐下來等了三分鐘。
鐵門“咣”地打開了。
陸亦舟被獄警帶進來。
他穿著藍白條紋的囚服,頭髮剃光了,露出青灰色的頭皮。
比開庭那天又瘦了一圈,整個人像被抽乾了氣一樣。
臉上只剩下空洞和麻木。
像一具還在呼吸的軀殼。
他坐到玻璃對面,看見我,眼神有一瞬間的波動,但很快又歸於平靜。
他拿起電話。
我也拿起來。
沉默了幾秒。
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嗓子像是很久沒說過話了。
“孩子還好嗎?”
第一句話,問的是孩子。
我說:“被福利院接收了,林曉曉被判了三年,出獄後也無權認領。”
他沉默了很久。
手指無意識地搓著電話線,眼神空洞地盯著桌面。
忽然,他抬起頭看著我,問了一句:
“念念,如果我當初沒有出軌,我們會怎樣?”
我看著他那張灰敗的臉。
這個問題曾經無數次出現在那些狗血劇情裡。
如果沒有背叛,如果沒有貪心,如果那一步沒有邁出去。
但世界上沒有如果。
出軌不是偶然,是他骨子裡的自卑和貪婪。
被壓抑得越久,爆發得越猛烈。
就算沒有林曉曉,也會有張曉曉,李曉曉。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沉默蔓延了十幾秒。
我問了另一個問題:“你會死在牢裡嗎?”
他愣了一下。
然後苦笑著搖了搖頭:
“不會,但我這輩子也出不去了。”
無期徒刑,就算減刑,最少也要關二十年以上。
他今年三十一歲,出來的時候至少五十多。
到那時候,外面的世界早就跟他沒有任何關係了。
我放下電話,站起來。
他隔著玻璃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叫住我,但他沒有出聲。
我轉身走向出口。
身後傳來他極力壓抑的抽泣聲。
我沒有回頭。
推開探視室的門,走廊裡的日光燈白晃晃的,有種不真實的乾淨。
走出監獄大門,陽光一下子湧過來,晃得我眯了眯眼。
蘇特助的車停在門口,他靠在車身上等我,看到我出來,立刻拉開後座車門。
我注意到他後腦勺那道疤已經長好了,但皮膚是白色的,永遠不會再長出頭髮。
“顧董,回公司嗎?”
我上了車,繫好安全帶。
“回。”
車子啟動,緩駛出監獄外圍的水泥路。
後視鏡裡,灰色的監獄高牆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視野中。
從今天起,這段荒唐的婚姻,正式畫上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