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將醒,長亭已暮_第10章 10三年後
10
三年後。
我站在顧氏新總部大樓的頂層辦公室。
六十八層,整個城市的天際線在腳下鋪展開來。
落地窗外,夕陽正好。
金色的光線斜地照進來,在乳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拉出長的影子。
這棟大樓是去年剛落成的,顧氏總部從原來的三十二層老樓搬了過來。
新大樓是城市地標,也是顧氏版圖擴張的見證。
三年時間,我把顧氏的營收翻了一倍。
市值突破千億,從一個區域性集團做成了全國性的行業寡頭。
蘇特助敲了敲門。
“進。”
他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面容沉穩,步態從容。
這三年他已經從特助升為了顧氏集團的副總裁,是我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顧董,有個訊息,您看要不要聽一下。”
“說。”
“陸亦舟在獄中表現良好,上個月減刑了,從無期改成了二十年有期。”
我接過檔案,隨手翻了翻。
減刑通知書,蓋著監獄管理局的紅章。
上面寫著陸亦舟的表現評估“認罪悔過態度積極,多次獲得勞動改造表彰”。
我把檔案放到桌角。
“知道了。”
跟我無關了。
蘇特助又說:
“還有一件事,林曉曉上個月出獄了。”
“有記者在她老家縣城拍到她在擺地攤,賣些襪子毛巾之類的小百貨,面容憔悴,老了很多。”
“她出獄後試圖聯絡福利院,想認回孩子,被拒絕了。”
“福利院說孩子已經被合法收養,親生母親無權要回。”
我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她以後不會再出現了吧?”
“不會,取保那段時間的事鬧得滿城風雨,她的身份資訊早就被扒得一乾二淨。”
“回老家縣城過日子已經是她最好的結局了。”
我點了點頭,沒再問了。
至於王翠蘭,聽說她在拘留所出來後回了老家,之前抵押的自建房沒能贖回來,被銀行收走拍賣了。
她現在租住在城中村一間十幾平的小隔間裡,靠撿廢品和賣紙箱為生。
有一次我在新聞推送裡看到她接受一個自媒體的採訪。
她穿著破舊的棉襖,頭髮全白了,滿臉皺紋,對著鏡頭罵我毒婦,說我害了她全家。
我關掉影片,喝了口咖啡。
沒有任何波瀾。
一個靠兒子吸血的寄生蟲,離開了宿主,不過是從哪裡來回哪裡去罷了。
至於那個孩子,我後來讓人打聽過。
被一對不能生育的夫妻收養了。
丈夫是大學教授,妻子是中學老師,家境殷實,住在一個安靜的小區裡。
鄰居說他們對孩子非常好,當親生的養。
我知道後,讓人匿名給他們的賬戶轉了一筆錢。
不多不少,剛好夠孩子從幼兒園唸到大學畢業。
不是因為我心軟。
是因為這個孩子從頭到尾都沒有錯。
他不能選擇自己的父母,不能選擇自己出生的方式,他是無辜的。
而我,也不想變成像陸亦舟那樣冷酷到連無辜的人都不放過的人。
我可以殺伐果斷,可以絕不手軟。
但我依然可以選擇在不涉及底線的時候,保留那一點溫度。
這不是軟弱,這是我作為一個站在頂端的人,給自己留的最後一分體面。
蘇特助收好檔案,正準備出去,忽然停在門口,回過頭來。
“顧董。”
“嗯?”
他猶豫了一下,問:“您以後,還會結婚嗎?”
我端著咖啡杯,轉過身來,靠在落地窗前。
夕陽的餘暉打在我身上,窗玻璃上映出我的輪影。
筆挺的西裝,精緻的眉眼,從容而篤定。
我笑了一下。
“不結了。”
蘇特助似乎早就猜到了這個答案,嘴角微微上揚。
“那您——”
“這世上能配得上我的人。”
我打斷他,端起咖啡杯,對著玻璃裡自己的倒影輕輕碰了一下。
“還沒出生呢。”
蘇特助笑著搖了搖頭,替我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窗外的城市正在華燈初上,萬家燈火在腳下鋪展,像一片璀璨的星河。
這些,都是我的。
我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不需要丈夫來撐門面,不需要孩子來繫結婚姻,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自己配不配得上幸福。
我就是我自己最好的答案。
咖啡的餘溫還在掌心。
窗外陽光正好。
敬顧念。
敬那個從泥潭裡把自己拔出來的女人。
敬那個永遠不會再被任何人踩在腳下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