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將醒,長亭已暮_第8章 8開庭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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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庭那天,我去了。
省高階人民法院第三審判庭,旁聽席坐得滿滿當。
有記者,有同行,有曾經在陸亦舟手底下做過事的前員工。
我坐在旁聽席第一排,穿了一身黑色西裝。
妝容精緻,神色平靜。
蘇特助坐在我旁邊,後腦勺的傷早就好了。
但剃髮縫針的地方留了一道三釐米長的疤。
九點整,法警從側門帶出了被告。
陸亦舟出現的那一刻,旁聽席上響起了一陣細微的抽氣聲。
他瘦了至少二十斤。
顴骨高突出,眼眶深陷,嘴唇乾裂起皮。
頭髮白了大半,整個人像老了十歲不止。
他被法警押上被告席,目光下意識地掃向旁聽席。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口。
審判長宣佈開庭。
檢察官站起來,開始宣讀起訴書。
“被告人陸亦舟,男,三十一歲,原顧氏集團大區總監。”
“涉嫌職務侵佔罪,涉案金額四千七百萬元。”
“涉嫌洗錢罪,涉案金額兩億三千萬元。”
“涉嫌故意傷害罪。”
“涉嫌聚眾鬥毆罪。”
“涉嫌非法持有管制刀具罪。”
“涉嫌綁架未遂......”
起訴書洋洋灑灑讀了十幾分鍾,厚厚的一摞紙翻了一頁又一頁。
旁聽席上鴉雀無聲,只有檢察官平穩冷靜的聲音迴盪在審判庭裡。
每讀到一條罪名,陸亦舟的肩膀就縮一下,到最後整個人佝僂著,像一隻被踩扁了的蟲子。
輪到被告陳述環節。
陸亦舟的辯護律師已經換了第三任了,是一個年輕律師,
他站起來做了簡短的辯護,主要是求輕判,說被告認罪態度良好。
然後法官問陸亦舟是否有補充陳述。
陸亦舟站起來。
他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突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不是朝法官跪的。
是朝我。
他面向旁聽席的方向,雙膝重砸在地板上,額頭狠狠磕下去。
“咚!”
“咚!”
“咚!”
連磕三個響頭,額頭磕在地板上聲音沉悶。
“念念,我對不起你。”
他抬起頭,額頭已經磕紅了一大片,眼淚糊了滿臉,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能不能看在三年夫妻的份上,幫我求情......”
法警立刻上前拉他,他掙扎著還要磕頭。
“念念,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是鬼迷心竅!”
“孩子還那麼小,他連爹的面都沒見過幾次......”
“我不求你原諒我,求你跟法官說句話,讓我少判幾年,我出來以後給你當牛做馬......”
他哭得撕心裂肺,涕泗橫流,那副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旁聽席上有人唏噓,有人嗤笑。
我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法官敲了法槌:“被告人注意法庭秩序!”
法警把他強行拉起來,按回了被告席上。
他還在回頭看我,眼睛通紅,嘴裡不停唸叨著什麼。
庭審結束後,法官宣佈擇日宣判。
法警押著陸亦舟往側門走。
我站起來。
陸亦舟感應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
我走到被告席旁邊,隔著欄杆,跟他面對面。
距離不到一米。
他渾身顫抖地看著我,嘴唇哆嗦著,眼裡滿是乞求。
我一字一句地說:
“陸亦舟,你跪在我面前求饒的樣子,跟三年前你跪在雨裡求婚的樣子,一模一樣。”
他的眼淚瞬間湧出來。
我繼續說:“但我不一樣了。”
“我不再是那個會心軟的顧念。”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我已經轉過身去了。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聲響,一步一步,頭也不回。
身後傳來他崩潰的哭嚎聲,迴盪在空曠的審判庭裡。
我推開法院大門,外面陽光刺眼。
一個月後,判決下來了。
數罪併罰,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沒收全部個人財產。
林曉曉以共同犯罪從犯論處,判處有期徒刑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