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見硯深

陸硯深對垃圾食品嗤之以鼻。

七夕卻陪實習生吃遍小吃一條街。

凌晨一點他才回來，把打包的麻辣燙施捨般給我。

「宋瑜，你一直想吃的麻辣燙，我才發現真好吃。」

我說離婚吧。

那晚，手機多了一個群，群友是十年前和十年後的我。

1

既是七夕又是結婚紀念日，我特意請了假。

可陸硯深的手機先是無人接聽，後面變成關機。

我精心炒的一桌子菜漸漸變冷。

直到凌晨一點，他才打著飽嗝回家。

他對我精心炒的菜視而不見。

而是寶貝似的拎著一個打包盒。

「宋瑜，你一直想吃的麻辣燙。」

「今天才發現味道不錯。」

我並沒有驚喜地接過，而是平靜地問他。

「陸硯深，你跟誰一起去吃的麻辣燙?」

陸硯深眉頭微皺，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

「公司實習生說沒吃過，陪她去嚐嚐而已。」

「你至於這麼小題大做?」

我看著他襯衫領口沾著的辣椒油，突然覺得可笑。

結婚五年，我提過無數次想和他一起吃路邊攤，他總說「不衛生」、「沒營養」。

現在卻為了別人破例。

「離婚吧。」我聽?自己說。

陸硯深愣住了，不小心碰到打包盒，湯汁濺了一地。

「至於嗎?人家小姑娘失戀了，我怕她心情不好而已。」

我認真點頭。

「至於!你不會不知道昨天是什麼日子吧?」

「結婚紀念日和七夕，我做了一桌菜等你。」

「看你半夜不回，我擔心你，給你的好友一個個打電話問知不知道你下落。」

「你卻在陪女同事，吃你覺得不衛生沒營養的麻辣燙。」

陸硯深皺了眉，解釋道:

「江瑜，我不知道你等我，手機沒電了......」

我冷笑。

「你的手機是十一點半沒電的，在這之前五個半小時，我給你打了十四個電話。

」

「就為這點小事?」

他聲音拔高。

「宋瑜，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可理喻?」

「既然你說要離婚，那就離吧，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拿離婚嚇我了。」

「宋瑜，我告訴你，這一次我不會再輕易答應複合的!」

陸硯深轉身就走。

「砰——」

門被重重摔上。

他在用慣用的方式表達不滿。

我站在一地狼藉中。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

一個名為「三個時空」的群聊彈出訊息。

40 歲的那位風風火火。

「宋瑜，你他喵的沒有打電話找渣男求和吧?快答應他離婚。」

20 歲的滿臉問號。

「誰是渣男?怎麼一進來就被罵了?」

我默默撤回準備發給陸硯深的訊息，嘴硬。

「誰求和了?變心的男人，狗都不要。」

2

放話時豪氣萬丈。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又偷偷躲在被子裡哭。

腦海裡不受控制地，全是陸硯深的樣子。

不是今晚這個冷漠不耐、渾身沾著廉價煙火氣的陸硯深。

而是在我二十歲時，那個像一道光，不由分說照進我黯淡生命裡的陸硯深。

其實,22 歲之前，我叫宋餘。

多餘的餘。

爸媽的關愛像吝嗇的月光，永遠只灑在弟弟身上。

我的存在，彷彿是家裡一筆不該有的開銷。

記憶裡是洗不完的碗筷，做不完的家務。

以及爸媽時不時的嘆息。

「怎麼是個丫頭片子。」

我習慣了被忽視，習慣了「懂事」。

後來陸硯深出現了。

他家世優越，學歷耀眼，舉手投足間是與生俱來的從容與自信。

公司裡多少明豔動人的女同事為他爭風吃醋。

他卻獨獨看上了角落裡總是安靜做事的我。

陸硯深把我調去核心專案組，親自教我處理複雜的報表。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肯定我的方案。

給我爭取最好的資源和機會。

我被他一點點打磨，發出連自己都驚訝的光彩。

工作之餘，陸硯深會記得我不經意提起的「喜歡某家的蛋糕」。

在第二天出現在我的工位上。

我生病時，他會開車上千公里從出差的地方回來，只為送我去醫院。

他會在我因為爸媽偏心而偷偷哭泣時，沉默地遞上一杯熱可可。

然後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

「宋餘，別為不值得的人難過。」

「你是美玉，是珍寶，不是被人嫌棄的小可憐。」

在一個專案成功後的慶功宴後，他送我回家。

他忽然開口。

「宋餘，這個名字配不上你。」

「你不該叫餘，不該是多餘。你是獨一無二的瑾瑜，是值得被珍藏、被呵護的美玉。」

淚水瞬間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用力地點頭。

因此我改成了瑾瑜的瑜。

改名的手續繁瑣，他都一手包辦。

陸硯深是我的救贖，是我灰白世界裡唯一的光彩。

當他明確表示對那些路邊攤的鄙夷，我雖有失落，卻也輕易地說服了自己。

人無完人，陸硯深給了我這麼多。

他已經做得夠多，我不能太貪心。

愛情需要包容和妥協。

為了他，我完全可以放棄那些「上不了檯面」的小愛好。

這份近乎卑微的感恩和妥協，持續了整整十年。

所以今晚，當那個曾為我重塑人生的男人，沾著一身廉價的煙火氣和別有用心的曖昧回家，將他曾不屑一顧的垃圾食品像打賞一條狗一樣遞給我時......

五年來築起的認知高牆，轟然倒塌了。

他不是不能嘗試，不是不能放下身段去吃那些所謂「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