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照_第5章 宋清月
「宋清月」,他嗓音嘶啞:「爺對你不好嗎?」
「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我用力拍開他的手。
心底感到萬分的荒唐。
「大人說笑了。」
「民女聽不懂您在說什麼!我同大人身份懸殊,早已不是一路人。民女這次來,不是為了敘舊,而是為了歸還玉佩的。」
我取出玉佩放在桌上,朝他盈盈一拜:
「民女告退。」
說罷旋身便走。
身後之人的目光猶如烈火。
待行至門邊。
晏邵壓抑的低笑傳來:「我可以不計較你跟過崔珏。」
我愣了一瞬,反問:「什麼?」
「我說,我可以不計較你跟過崔珏。只要你回來我身邊,前塵往事一併勾銷。」
我被氣笑了,咬牙撂下一句:
「你簡直瘋了。」
16
我是落荒而逃的。
回到府中。
崔珏的書信恰好送來。
展開一看,字跡凌亂,像是匆忙中寫下。
我攥著宣紙,指尖用力,戳破掌心,卻不覺得疼。
心底的冷意一浪高過一浪。
崔珏出事了。
他文采斐然,最是擅長筆墨之道。
哪怕閨房之樂之時。
也要逼我把每一筆寫規整才算罷休。
斷然容忍不了把字寫成這樣。
想了又想。
我藉口裁剪新衣找來晚娘,求她想辦法送玥玥離開幹州。
「城門戒嚴,除了你,我實在找不到其他人了。」
晚娘沒有問原因。
當即拍??脯保證:「放心吧,交給我。每月中旬我都要去隔壁州府採購顏料,讓玥玥扮作婢女混在馬車裡,定然能避開搜查。」
而我和崔珏的大婚之日,便是成衣坊外出採買之期。
有了她的保證。
我放下心來。
轉頭去報了官。
崔珏失蹤已近三日,家僕外出尋了許多地方。
都一無所獲。
我懷疑是晏邵做的,卻苦於沒有證據。
且為了叫他轉移目光。
我只能日日去州府衙門哭鬧求告。
三次裡頭,有兩次遇到晏邵從裡面出來。
見我潑婦模樣。
臉色說不上多好看。
反而步履匆匆,並不多加理會。
我倒是心思明鏡。
近來坊間傳聞,宰輔大人金屋藏嬌。
金銀首飾流水一般抬入官驛。
夜夜都能聽見裡面的歌舞歡聲,好不快活。
是以在外見到我,他自然是要避嫌的。
這中間。
我也想過辦法遞訊息進官驛。
想和那位姑娘搭上話。
畢竟枕頭風還是很有用的。
但數次試探下來,對方都沒有回應。
眼見這條路走不通。
我打算放棄時。
晚娘卻告訴我。
晏邵從京城調了一批繡娘來,為他準備婚嫁喜服。
也就是說,他要成婚了。
且婚期和我在同一天!
這讓我大大鬆了口氣。
17
按照舊俗。
成婚前夕,我不能再住在府中。
要有個適合接親的場地。
崔珏早就安排好,將出嫁的地方安排在幹州最大的興隆客棧。
但我沒想到。
晏邵的新娘也住在這裡。
成婚這日,鑼鼓喧天。
我一大早便起來梳妝。
晚娘陪在我身邊,幫忙收拾嫁衣。
趁著四下無人。
她俯身在我耳邊低語:「半盞茶後,我就走了,倒是玥玥跟我一起,你放心,我會把她安排好,等你來。」
「只要我活著,就不會叫她受一點苦。」
我感動地點了點頭:「晚娘大恩,我記下了。」
而後拿出配好的藥丸塞進她手裡:「玥玥生來體弱,這是每日要吃的藥。若是吃完了,這裡有藥方。」
「好。」
晚娘又磨蹭了一會兒,適才離開。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
我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任晏邵將訊息堵得嚴嚴實實。
我還是打聽到了蛛絲馬跡。
京城來的根本不是什麼商隊。
而是一位姓晏的女子。
崔晏兩家本就是姻親,本就有意親上加親。
是以這女子很可能是晏家旁支嫡系。
她這樣的身份來到這裡。
所圖為何。
已然明瞭。
18
吉時已到。
喜婆前來領路。
蓋上蓋頭前,我又仔細檢視了一番妝容。
確認沒有問題後。
這才起身,款步朝外走去。
大堂沒幾個人。
樂工倒是喜氣洋洋地吹著嗩吶。
我坐進花轎。
聽著抬轎人的唱和聲,轎子匯入街巷。
穿過熱鬧的主街。
我甚至能聽到小販沿途叫賣的吆喝聲。
這條路直通崔府。
正常情況下,最多一盞茶的功夫便能到。
但花轎卻多用了半盞茶的時辰。
有人來踢轎。
下一秒,眼前出現一雙骨節分明的手。
修長有力,虎口處的薄繭擦過我的手背,激起一片顫慄。
我恍若未覺,臉上甚至帶上了羞澀的笑。
隨他步入喜堂。
內堂安靜,只剩下喜官的唱諾聲。
我能察覺到他聲線中的緊繃。
也能察覺到身側之人呼吸漸漸有些急促。
我堅定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指尖微顫,緩緩回握住了我的手。
十指相扣。
我的心也徹底冷靜下來。
外面忽然傳來喧囂聲,「錯了」、「換嫁」等詞傳入耳中。
我權當沒聽到。
隨著喜婆來到婚房。
沉默了一路的男人終於肯開口喚了一聲阿月。
我嘆了口氣,未曾驚訝也未曾害怕。
只是平靜地開口:「大人煞費苦心了。」
話剛出口。
眼前一亮。
紅色蓋頭被人掀飛,露出眼前一身紅色喜服的晏邵。
他面色狂喜:「你早就知道了?」
我點頭又搖頭,不答反問:「我在這裡同你成婚,那麼崔珏呢,娶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