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照_第3章 我茫然眨眼
我茫然眨眼。
外頭傳來崔珏有些氣喘吁吁的嗓音:
「表兄莫怪,馬車裡是內子孃家表妹,尚未婚嫁,實在不方便見外男。」
「哦?」
「若我非要見呢?」
晏邵語氣平常,臉上的笑意卻徹底淡了下去。
隨著他話音落下。
剛剛還躬身哈腰的僕從突然拔出佩劍,指著馬車方向高喝:
「宰輔大人在此,還不速速出來拜見!」
躲不過了。
這個念頭從腦海裡冒出來的瞬間。
有人跳上馬車。
車簾被猛然掀起,刺目的日光灑進來。
我下意識抬手遮住臉。
崔珏驚怒交加:「表兄,你這是做什麼?」
晏邵靜了半息,唇畔擠出一絲咬牙切齒:
「對不住,是在下冒犯了。」
我一愣。
尚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車簾再次落下,隔絕了所有目光。
08
等回到府裡。
我方覺後背竟不知道何時已被汗水打溼。
一放鬆下來。
適才覺得難受。
崔珏向來體貼,早已命下人準備好沐浴所需。
只是今日不知為何。
他有些纏人,非鬧著要同我共浴。
無奈之下。
我只得答應。
只不過衣衫剛褪去一半,外面便響起一聲略帶驚慌的通傳。
「公子,宰輔大人有請。」
崔珏本不想去的。
但我還是勸他去看一看。
「你們好歹是表兄弟,何況如今他用的是宰輔的名義。若此時不去,回頭傳到你母親耳中,怕是要罵我不知規勸,令你兄弟二人徒生嫌隙。」
「他今日當街辱你之時,可曾念過手足之情?蕙娘,你就是心善,旁人都那般待你了,你咽得下這口氣,我咽不下。」
「說了不去看,就不去。」
崔珏扯過衣帶輕輕鉤住,眉眼間的春光看得人心頭髮熱。
我不自覺紅了臉。
外面的人等了又等,實在得不到回應,只得悻悻而去。
四下寂寂。
只剩下我和他沉重的呼吸聲、水聲,交纏在一起。
他此刻哪還有半分文弱書生的模樣。
倒像是一隻餓極了的狼,恨不得將我拆吃入腹。
我的思緒被攪亂成一團。
恍然不知天地為何物。
好不容易奪回一絲神智。
眼尾卻瞥見窗邊閃過一道黑色身影。
我驚駭之下發出一聲驚呼。
崔珏臉色一變,悶哼過後當即反應過來什麼,一躍跳出浴桶,抓起衣衫披上便追了出去。
09
我心有餘悸。
一邊擔心追出去的崔珏,一邊暗暗猜測會是誰。
在心驚膽戰中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睡意朦朧中,總覺得有人用唇瓣在細細描摹我的臉。
他的吻很熱很急。
我想掙扎,卻像被夢魘一般,始終睜不開眼。
只能含糊不清地喚:「崔郎。」
那人渾身一僵,迫不及待傾身覆了上來。
我的思緒太亂了。
已然分不清誰是誰,被迫承受著。
等我再睜開眼。
只覺得渾身痠痛。
而枕畔早已空無一人。
婢女聽見動靜推門而入,神色有些疑惑:
「夫人,您昨晚睡到一半,起來燃香了嗎?」
「為何這麼說?」
順著她的目光。
我的視線定格在窗邊。
那裡殘留著一撮香灰,已經涼透了。
卻不及我心底涼。
我努力穩住聲音:「昨晚......大人可有回府?」
「未曾回府。」
她回答得太過篤定,撲滅了我心底最後一絲幻想。
昨日夜裡的一幕幕在心頭閃過。
那人情動之時,咬住我肩頭的動作實在太過熟悉。
熟悉到我竟不敢往那個名字想。
我閉了閉眼。
絕望一股腦地湧上來。
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晏邵定是早就認出我了。
但他心機深沉,走一步看十步。
我不敢去質問。
也不敢告訴任何人。
只能一個人憂慮難安。
10
晌午時分,玥玥從外面回來。
一見我便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我本就沒睡好。
再加上憂思過重,頭疼欲裂,整個人狀態極差。
又不想擾了她的興致。
只得支著頭,有一搭沒一搭地迎合著。
玥玥年幼,沒有察覺我的不適。
興奮得手舞足蹈:
「阿孃,你猜我今日出門遇見了誰?」
我幫她把額間碎髮撥開,隨口一問:
「是同窗嗎?」
玥玥搖頭:「是叔父!」
「叔父?」
我腦子混混沌沌的,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是誰。
見我一臉茫然。
玥玥嘟起嘴巴:「阿孃,你忘了嗎?就是昨日在糕點鋪子前面遇見的那位大人。」
「他還送了我一枚玉佩呢。」
「說是見面禮。」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紫色玉佩。
通體瑩潤,泛著高貴的光暈。
一看就價值不菲。
我一眼便認出,這是晏邵最珍愛的東西。
輕易不會給旁人見到。
卻不想,竟被他就這麼隨意地贈給了玥玥。
我強自冷靜下來,又問了幾句。
見她說不出什麼。
便找了個替她保管的藉口,將玉佩收了起來。
待屋裡沒人了。
我招來婢女:「把東西送去晏大人下榻的官驛。」
「其他話不必多說。」
婢女領命而去。
我徹底沒了胃口。
乾脆躺回榻上,準備睡個回籠覺。
外頭不知何時又下起了雨。
迷迷糊糊間。
我只覺得渾身湧上來一股冷意,意識被抽離。
好似又回到了那個雨夜。
11
我出身商戶,本也是好人家的小姐。
十六歲那年,閤家去赴龍舟節,途遇水匪攔路。
阿爹阿孃為了護我慘死賊子刀下。
而我也被他們擄回水寨,意欲獻給賊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