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照_第4章 如此絕境之下
如此絕境之下。
一個蒙面男子刀了進來。
他救了我,刀光了水匪。
卻沒有留下隻言片語,徑直離去。
我是在一片廢墟中撿到了他的隨身荷包。
上面繡著小小的晏字,晏字下方還繡著象徵晏氏子弟身份的水蓮圖騰。
除了晏邵。
沒人敢用。
我認定是他救了我。
便處處留心。
直到半年後,坊間傳聞晏邵在京郊獵場為護儲君掉落懸崖。
我不顧一切翻山越嶺跑去尋人。
還真叫我給找到了他。
那時他中了烈性毒藥,被折磨得神志不清。
我拖不動他,又沒有解藥。
最後便咬牙自己做了那個解藥。
後來成為他的外室。
我也曾偷偷妄想過,他是不是心裡也是有我的。
但一切幻想。
都終結在那場暴雨中。
在南下的花船上。
我終於想明白。
天上明月是不會獨照一人的。
12
屋外不知道何時又下起了雨。
我在一片漆黑中睜開眼。
這一覺睡了許久。
久到我已然忘了當初的傷心難堪。
久到我已經放下他。
愛上了旁人。
13
五日後便是我和崔珏的婚期。
他自那日追著黑衣人而去,便杳無音訊。
反觀晏邵。
雖然不曾來尋我晦氣。
卻在城裡鬧出不小的動靜。
他藉著找人的名頭,查了不少富商官僚的賬目。
這不查不要緊。
一查便像捅破了天,查出不少貪贓枉法之事。
一時間整個幹州人人自危。
但我的日子依舊平靜。
每日睜開眼便是試穿婚服,熟悉流程。
晌午陪玥玥用膳、讀書,晚間繡出嫁用的團扇。
日子忙忙碌碌的倒也充實。
可我始終不安心。
這期間崔珏也寫信回來報過平安。
信上說是被一些瑣事耽擱,婚期之前一定能趕回來。
可我看著書信......
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直到京城突然來了一個數百人的商隊。
而晏邵竟然親自去迎他們入城。
聽說訊息時。
我正在挑選新婚夜要穿的衣衫。
成衣閣的老闆娘晚娘是我的老相識。
當初來到幹州,便是她收留我,在她們店裡做縫補的活計。
她邊幫我測算尺寸,一邊講:
「說來也奇怪。咱們這小地方的東西不知道怎麼就入了京城人的眼。這商隊一來,就把我店裡的布料買光了,還專門挑的是女款。」
「要我說啊,弄不好這商隊是假,那位晏大人金屋藏嬌才是真的。」
我不置可否。
金屋藏嬌這種事他也不是沒做過。
但轉念一想。
我又有些失笑。
金屋藏嬌藏得確實是明珠,而我哪配自比陳阿嬌。
話到此處。
我隨口應道:「也不知被晏大人放在心尖尖上的,是何等絕色。」
原本只是隨口一說。
不知為何。
當日夜裡,我被渴醒。
想喚婢女倒茶來。
低頭卻掃見床邊一抹異樣。
心頭猛顫。
我定睛一瞧。
竟然是那枚被我送回去的玉佩。
我心下駭然,下意識環視四周。
卻看到窗扉大開。
銀輝灑滿院落。
而高高的圍牆上,站著一道挺拔的身影。
14
月光在他臉上灑下一片清輝。
露出暗沉的眉眼。
見我瞧過去。
他勾了勾唇,無聲吐出三個字。
轉身躍入黑暗。
可我卻清晰地認出,這三個字是我的名字——宋清月。
動作先於思考。
我衝過去,砰地一聲關上窗。
室內再次恢復黑暗。
我脫力一般蜷縮在地,控制不住地渾身發抖。
晏邵生氣了。
他只有生氣的時候才會喚我的名字。
每當這個時候。
我就要用盡手段去取悅他,才能換來一丁點的憐憫。
我不敢想。
他到底怎麼敢的。
明知我要嫁給崔珏了,為什麼就不能當作不認識我。
明明自己金屋藏嬌。
卻還要來打擾我的生活。
到底為什麼?
我越想越氣,越想越委屈,恨不得現在就衝出去找他質問一番。
這個念頭剛跳出來。
我又瞬間冷靜下來。
我不能衝動。
我還有玥玥。
他這麼聰明,能一眼認出我,也一定是發現了玥玥的身世。
若他強奪,我肯定搶不過他。
事關玥玥。
我不能賭。
15
次日清晨。
我換上晏邵最討厭的粉色衣衫,踩著點敲響了官驛大門。
僕從見是我,臉色不變,直接做出請的手勢:
「宋姑娘,大人等候多時了,這邊請。」
我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穿過連廊,很快來到院子的最後面。
房門緊閉。
僕從將我帶過來以後,便識趣地退了下去。
我在外面站了一會兒。
屋裡傳來一聲輕笑:「就這麼怕我?」
我咬牙,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不大,共兩間。
中間用屏風隔開,屏風上搭著褻衣。
水汽鑽出來。
有些熱。
晏邵吩咐:「愣著做什麼,還不過來。」
我被燙到一般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大人,這於理不合。」
「您畢竟是阿珏的表兄。」
「呵!」他突然開口打斷,嗓音裡的不悅猶如實質,朝我撲面而來。
待我反應過來。
一道白皙的??膛已然出現在眼前。
甚至上面還滴著水珠。
下巴一痛,我被迫抬頭與他四目相對。
多年未見。
晏邵變了許多。
周身氣勢凌人,眉眼也染上了幾許愁緒。
他眼底滾著怒意,也有壓抑不住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