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照_第6章 笑意一絲絲淡去
笑意一絲絲淡去。
晏邵難掩暴戾:「我為了你的名聲,不惜暗度陳倉,你心裡就只在乎他,一點都不考慮我的感受,在洞房花燭夜非要提起別的男子嗎?」
面對質問。
我沉默下來。
他用卑劣手段搶了兄弟的妻子。
卻又反問我為什麼不考慮他的感受。
當真可笑。
氣氛一時間不太好。
好在候在外面的喜婆生怕錯過吉時,忍不住小心提醒:
「老爺夫人,該喝交杯酒了。」
晏邵沒動。
我站起身,緩緩走到桌邊,雙手舉起杯盞。
在他充滿期冀的目光中跪了下去。
「求你放過我吧。」
「你說什麼?」
晏邵身形踉蹌,發出不可置信的一聲低呼。
我拔高音量:
「當年趁人之危是我不對。可你將我賣進花船,差點要了我半條命,這還不夠償還嗎?」
「不是我。」
晏邵閉了閉眼,艱難解釋:「是老太太,是她做局令你我離心,是......」
「不重要了。」
我打斷他,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抵在脖頸,決絕地看著他:
「都不重要了。」
「要麼放我走,要麼我死在你面前。」
「你竟如此恨我?」
晏邵落下淚來。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想要摸一摸我的臉,卻被我冷冷躲開。
這動作徹底激怒了他。
晏邵眼神冷厲,咆哮出聲:
「憑什麼崔珏可以,我就不行。」
「我哪裡比不上他。」
話落。
他突然衝過來將我打橫抱起,直接扔進床榻上。
而後傾身壓了下來。
我沒有掙扎。
任由他啃疼嘴角。
鮮血順著臉頰滑落。
有些難聞。
我卻笑了。
因為這血不是我的。
是晏邵的。
我伸出手,稍微一用力便將他推開摔倒在地上。
他不可置信地瞪著我,嘴角的血珠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
我麻木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望向他的眼睛。
那裡面有恐懼,有驚愕。
唯獨沒有懺悔。
「你知道嗎?」
我嗓音輕飄:「被趕出京城的時候,我已有身孕。」
晏邵吐出一口血,掙扎著開口:
「對不起。」
「是一對龍鳳胎。」
我沒給他喘口氣的機會,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花船是什麼地方?
上去了不掉一層皮,怎麼可能那麼輕易逃得出來。
老鴇發現我有身孕,便拿了墮胎藥來。
我不肯就範。
她便不給我飯吃,還尋了兩個壯漢來調教我。
孩子便是在日復一日的折磨中早產了。
老大是男胎,因為先天不足,生下來不過半盞茶便死了。
老二便是玥玥。
身子孱弱得厲害。
整夜整夜地哭鬧。
我自己也吃不飽,更沒有餘力餵養她,便只能日日割破手指喂點血給她。
本來為了孩子我還能撐住。
可老鴇千不該萬不該。
要拿玥玥去做人骨燈籠,打算討好京城來的貴人。
也就是崔珏。
我發了瘋,瘋過之後便冷靜下來。
然後便發現。
崔珏會武功。
他才是當初將我從水寨救出來的恩人。
而崔晏兩家本就是姻親。
我生了心魔,用盡一切手段勾引崔珏,最後利用他的手刀了老鴇。
並將花船燒了個乾淨。
我用五年時間。
在幹州佈下復仇大局。
一切只待今日。
18
我帶著晏邵去了沿海。
至於崔珏。
我沒有再見他。
當初他失蹤是我做的。
一切都是為了迷惑晏邵。
如今大仇得報。
我也無需再裝作喜愛他。
晏邵中了一劍封喉的毒藥,但我給他餵了解藥吊著命。
一路輾轉來到沿海。
花重金僱了一艘海船,帶他出海到了汪洋。
那裡有一座海島。
是一群海盜的棲息之所。
我廢了他的雙腿,將他賣給了海盜。
又讓海盜散出訊息。
就說宰輔大人在剿匪途中不幸遇難,屍首無存。
做完這些。
我帶著玥玥去了許多地方。
東南方有海島,民風淳樸。
我們在這裡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
久到我已經忘了過去的人和事。
久到崔珏站在我面前的時候。
我竟然以為他是來問路的異鄉人。
這一刻。
我終於是放下了。
擦肩而過的瞬間。
崔珏想說些什麼。
但我沒有駐足。
我利用了他。
他也害了我。
晏邵託他將我帶離京城。
可他卻因門第觀念,不屑親自來辦。
種種陰差陽錯。
是無論如何也彌補不了的。
但他救過我。
前塵一筆勾銷,僅此而已。
正值玥玥下學堂歸家。
瞧見我歡歡喜喜地拿出今日剛寫的字給我看。
「阿孃,那邊那人好像崔爹爹啊。」
我抱起她,笑著搖頭:
「你認錯了。」
「走,回家,阿孃給你做最愛吃的糯米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