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照_第2章 而我也看到了他腰間掛的香囊
而我也看到了他腰間掛的香囊。
針腳凌亂，並不華美。
許是常年佩戴。
布料泛著白邊。
鴛鴦也有些褪色。
處處都配不上他這一身精工細作的衣衫。
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
那香囊是我繡的。
繡了三個月，才勉強繡出鴛鴦的輪廓。
晏邵只看了一眼。
便嫌棄地丟了，叫我不要再拿來髒他的眼。
那時我滿心屈辱。
可如今我的繡技愈發精進。
此刻再見舊物。
也不得不感嘆一句:
晏氏長公子果真眼光毒辣。
幾乎是他抬頭看向我的瞬間。
崔珏忽然動了。
他上前一步，虛虛將我擋在身後。
隔斷了對方打量的目光。
「表兄」,他不贊同道,「蕙娘膽小，莫要嚇到她。」
晏邵一愣，方覺失態。
卻還是忍不住朝我所在的方向多看了一眼。
「罷了。」
「若非姑母託付，我本不欲多管閒事。既然你打定主意要娶她為正妻，那便自己和姑母解釋去吧。」
「我就不呆在這裡，討你煩心了。」
話落旋身便走。
我暗暗鬆了口氣。
雖說他如今已有心上人。
可終歸同我有過一段過去，若叫崔珏知曉。
怕是又要醋上一醋。
相見不如不見。
便是最好的結局。
想明白這些。
我頓覺輕鬆許多。
只是這口氣還沒松到底。
已行至廳門的晏邵突然停下腳步，側臉看過來。
視線定格半息後。
猶豫著朝我開口:
「冒昧一問，我可曾在哪見過你?」
05
呼吸一窒。
崔珏卻先於我回道:
「表兄遠在京城，距此千里之遙，定是認錯人了。」
「是嗎!」
晏邵若有所思:
「是我唐突了。」
嗓音裡含著一絲自嘲。
我有些唏噓，不自覺多看了他幾眼。
崔珏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卻不動聲色。
待晏邵一走。
他這才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我有些疑惑，忍不住發問:
「你為何如此緊張?」
他拉過我的手，嘆息道:
「你怕是不知道，我這表兄的脾性。」
晏邵的脾性?
見我確實一臉莫名。
崔珏無奈解釋:「頭幾年倒是還好，這幾年他身居高位，性子愈發的捉摸不定。」
「京城王家想與晏氏結親，轉身就被他找了個由頭抄家流放。」
「王家上下一百一十八口人，除了女子和幼童，竟無一人逃過。」
「他對你不滿，避著一點準沒錯。」
這番話叫我倒吸一口涼氣。
往昔只覺得他涼薄，如今竟是冷血至此。
後怕過後。
我心底又生起幾絲不安。
斟酌再三，我猶豫著開口:
「那晏大人要尋的女子，可有畫像?」
06
不怪我憂慮。
實在是晏邵出現的太過突然。
叫我沒有防備。
可惜崔珏搖了搖頭，語氣遺憾:「表兄很寶貝，輕易不給旁人看那女子長相。」
雖然失望。
卻也可以理解。
但我沒想到晏邵會瘋魔至此。
他離開後沒有回去驛站，而是徑直去赴州府大人的酒宴。
一番推杯換盞。
當晚州府大人便下令封城。
只許進不許出。
還要實行宵禁。
這麼一鬧，女子學堂不得不暫時停學。
我去接女兒玥玥回家。
一路上，行人匆匆，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惶恐不安。
玥玥今年剛滿五歲，同我長得有六分相似。
她害怕地依偎在我懷中，小聲詢問:「阿孃，是要打仗了嗎?」
「當然不是。」
但一時間我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只得命馬伕繞路錦繡閣，買些玥玥平素裡愛吃的糕點，用來寬慰她。
可我沒料到。
千防萬防還是撞見了晏邵。
他帶著一隊人馬，正挨家挨戶地親自找人。
瞧見馬車上墜著的崔府木牌，眉心一蹙，朝身後揮了揮手。
僕從會意，立刻跑近，低眉輕稟:
「可是蕙娘子?我家大人在此，還請娘子移步一見。」
我自然不想見他。
只得壓低聲音否認:「公子認錯人了，我不是什麼蕙娘子。」
話音剛落。
一道小小的殘影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我反應不及。
待伸出手欲抓。
卻看到玥玥已經衝到晏邵面前，一頭撞在了他的腿上。
07
「哎呦!」
玥玥吃痛，捂著頭連聲抱怨:「你幹嘛要堵住店門呀，好痛好痛。」
晏邵失笑:「小傢伙，你怎麼惡人先告狀啊......」
剩下的話湮滅在玥玥那張臉上。
他神情大震:「你......」
僕從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也跟著一驚:
「小宋娘子?」
玥玥小臉一皺:「什麼小啊宋的，我有名字，我叫玥玥。」
「星河垂玥，風露凝香。是個好名字。」
晏邵說這些話時，眉眼晶亮。
看得我心驚膽戰。
他是何等聰敏。
恐怕此刻心底已經有了猜測。
果不其然。
下一刻，我便察覺到了一道炙熱目光，隔著馬車的窗子遙遙望來。
玥玥疑惑的聲音也一併響起:
「你怎麼知道?阿孃也是這麼告訴我的。」
「她說星河垂玥，希望我像星星一樣亮眼。」
「哦，是嗎!那你阿孃在哪?」
「就在那裡。」
玥玥隨手一指，方向正是馬車所在。
眼看避無可避。
我深深吐出一口濁氣。
到了這一刻，我反倒冷靜了下來。
不管當初如何厭惡。
如今我是崔珏認定的夫人，哪怕看在他的面子上，應當不會為難我吧。
這麼想著。
我倒也不怕了，乾脆伸出手撩起車簾。
下一瞬。
一道黑影蓋下來。
車簾又被人按了下去。
手背上傳來一抹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