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照_第1章 為給女兒治病
為給女兒治病,我不得不委身權貴。
他待我極好,甚至動了娶我做正妻的念頭。
訊息傳至族中。
他那身居高位的表兄竟親赴幹州,欲押他回京成婚。
隔著屏風。
我聽見他不甘質問:
「表兄為了所謂的家族清譽捨棄心上人,如今悔不當初,可惜上天入地再難將那女子尋回。你尚且日夜痛悔,眼下卻要逼我重蹈覆轍嗎!」
「放肆!」
這聲音痛極。
竟與當初負我之人一模一樣!
我一驚,失手打翻了托盤。
01
托盤墜地,發出清脆聲響,也驚動了前廳裡的人。
那人嗓音一頓,繼而拔高音量:
「誰在那裡?」
下一瞬。
一道寶藍色殘影衝入屏風,一把握住我的雙手,無比焦急道:
「怎麼樣?可有傷到何處?」
我搖了搖頭,對上崔珏滿是心疼的眉眼。
心頭那點不適也跟著消散一空。
確認我無礙。
他鬆了口氣,轉而彎腰,將地上的殘渣碎片收攏至一處。
確定不會踩到。
這才流露出一絲滿意。
「不是跟你說了,這些粗活交給下人來做就好了。」
「還好盤子裡只裝了糕點,若是熱茶,你要心疼死為夫嗎!」
「你......」
外頭突然傳來一聲輕咳,打斷了一室旖旎。
我臉色一紅,不自在地瞪了一眼崔珏。
反觀他。
不僅不害臊,竟還促狹地抓起我的指尖落下一吻。
挑釁意味十足。
我氣極了,又不敢太過放肆。
只能伸出手去掐他腰間軟肉。
崔珏沒有防備,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
不高不低。
卻足夠傳入那人耳中。
滿室皆靜。
唯有被茶水嗆到的劇烈咳嗽。
崔珏挑了挑眉:「表兄,你怎麼還在啊?」
回應他的是氣急敗壞的怒斥:
「成何體統!」
02
崔珏這人向來不成體統。
這句斥責跟誇他沒什麼區別。
反倒叫他生出一絲驕傲來。
他挺了挺??膛,突然開口問道:
「表兄,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嗎?」
聞言那人默了一息。
而後緩緩開口:「有人說......曾在幹州見過她。」
心頭一跳。
我下意識偏頭看過去。
隔著屏風。
只能看到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端坐主位。
與記憶中那人的身形幾乎重疊在一起。
令我有一瞬的恍惚。
沒人知道。
我曾給名動天下的晏氏長公子晏邵做過外室。
他性子冷。
三年朝夕相伴,除了床笫間偶見溫存。
其他時候對我是處處挑剔。
泡的茶水不夠清透。
繡的香囊針腳拙劣。
就連平素裡穿的衣衫不夠端莊,都要被他訓斥一番。
他這樣冷心冷情的人。
我實在想不到。
到底是什麼樣的女子,會讓他如此牽腸掛肚。
竟為了她不遠千里奔赴幹州。
左右和我都沒有干係了。
怔愣間。
手腕一痛。
我錯愕抬頭。
恰巧將崔珏臉上一閃而過的晦暗之色盡收眼底。
03
似是察覺到我的目光。
他低下頭。
四目相對。
崔珏唇畔勾起一個狡黠的弧度。
他忽然揚聲:「七日後,我與蕙娘大婚,表兄既然來了,那便喝杯喜酒再走吧。」
晏邵一驚:
「婚姻大事豈能兒戲。此事姑母可知曉?」
崔珏並未作答。
反而說道:「我愛重蕙娘,此生所願便是娶她為妻。」
「表兄也曾為心上人發過瘋,定是能理解我的。」
可晏邵聞言卻只是重重哼了一聲:
「這外室見我來既不出來拜見,亦未曾告罪。如今更是躲在暗處偷聽,實在登不得檯面。
」
字字句句都是貶低之言。
如同五年前的雨夜。
晏老太太也問過他同樣的話。
「晏氏自詡清流,何況你聖眷正濃,日後是要繼承家主之位的。這商戶女雖於你有救命之恩,但終歸出身不美,日後你打算如何處置她?」
我跪在暴雨中,雖滿身狼狽,卻也心懷希冀。
但晏邵的話比那日的雨水還冷。
屋內橘色的燭火將他的身影拉長。
在我眼底形成一片薄霧。
我聽見他漫不經心地笑道:
「解悶的玩意罷了,如此上不得檯面的東西,兒子會親自處理乾淨的。」
他向來言出必行。
次日便命人給我灌下蒙汗藥,送上南下的花船。
那時我已有四月身孕。
在船上吐到昏天暗地。
待行至幹州時。
儼然出氣多進氣少。
老鴇嫌晦氣,將我扔到碼頭。
這才叫我撿回一條命。
我曾以為那會是我和晏邵之間的最後一面。
哪怕後來生下女兒,帶著她輾轉求生。
我也未曾動過尋晏邵問個究竟的念頭。
可如今。
他就坐在屏風一端。
隔著五年光陰。
用熟悉的寡情語調。
再次將我貶至塵埃。
04
不用看。
我便知道崔珏臉色難堪得厲害。
他深吸一口氣,方要開口。
晏邵又道:
「若日後你回京,叫旁人知曉你娶了這樣的女子為正妻,豈不令人恥笑。」
「倘若你真心愛重她,便納她入府做個妾室......」
「兄長尋那女子,也是存了納她為妾的念頭嗎?」
不及他言盡。
崔珏便冷聲打斷。
他又重複了一遍:「兄長上天入地都要尋到的心上人,莫非就是為了讓她做妾?」
「崔珏!你僭越了。」
晏邵動了怒,豁然起身。
他朝著屏風的方向疾走幾步。
卻在一步之隔堪堪停下。
離得近了。
熟悉的木蘭香撲鼻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