釣魚_第6章 13我喉嚨發緊
13
我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記憶裡,初見時林雪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我的西裝褲,說她媽媽在醫院等著錢救命。
她騙我,原來她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我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
隨口敷衍了一句:「她不愛提家裡的事兒」,又接著追問:「那她姑姑姑父......」
「也都沒了。」男孩嘆了口氣,「前些年冬天,倆人關著門燒炭盆取暖,煤氣中毒,發現時人都涼了。」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再也無法保持鎮定。
只胡亂找了個出去抽菸的藉口,就逃出了那間公寓。
出了門,夜風一吹,我打了個寒戰。
一切都對上了。
老周的情人和林雪,就是當年那對雙胞胎姐妹。
其中的姐姐接近老周媳婦兒,利用一個妻子對老公出軌的恨,鼓動老周媳婦兒幫自己除掉老周。
先是姑姑姑父,再是老周,那麼下一個呢?
下一個,是不是就輪到我了?
我回頭看向身後,這間曾經讓我感到溫暖放鬆的公寓,現在卻讓我覺得無比可怕。
我不敢再多待一秒,也顧不上叫代駕。
直接上車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猛地竄了出去。
回家的路上,要經過一段臨河的小橋。
護欄有些破損鬆動,來的時候,我看到路政用紅白色的隔離欄臨時擋著。
拐彎上橋時,我下意識地想去踩剎車減速,可突然發現,腳卻像是黏在了油門上,根本抬不起來。
我低頭一看,原來是鞋底開膠分層,卡住了油門踏板。
我在心裡罵了句倒黴。
用力拽了幾次,終於抽出了腳。
可這十幾秒的功夫,車子已經嚴重偏向。
我趕緊轉動方向盤,也已經晚了。
車子失控撞飛了隔離欄,又撞斷護欄,接著重重砸進了水裡。
河水迅速灌入車廂。
我沒有慌,我會游泳,還學過潛水。
只要解開安全帶,砸開車窗,我就能出去。
可當我伸手去摸扶手箱時,卻驚恐地發現裡面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怎麼可能呢?
我明明記得老婆之前買了兩把安全錘,在我們每人車裡放了一把。
我的手在黑暗中胡亂摸索。
扶手箱、車門側槽、座椅底下......哪裡都沒有!
這時,水已經灌滿車廂。
我開始慌了,拼命用手肘去砸車窗,但連砸了十幾下,玻璃只發出了幾聲悶響。
肺裡的空氣被一點點榨乾,??腔像要炸開一樣疼。
我下意識張開嘴呼吸,河水立刻灌滿了我的口腔和鼻腔。
意識開始渙散,不知過了多久,我突然感覺身體變得無比輕盈,幾乎瞬間就衝出了水面。
我心裡一喜,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可下一秒,我就愣住了。
我落水時分明是夜裡,而此時天光大亮。
岸邊停著幾輛警車,四周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
警戒線裡的地上,白布蓋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正不顧警察的阻攔,撕心裂肺地哭喊著。
是我老婆。
我看見她被人拉開,看見她癱軟在地,看見她臉上絕望的淚水。
我這才意識到,擔架上那個蓋著白布的人......
是我。
原來,我已經死了。
14
我的靈魂跟著肉體飄進了警局。
老婆也來了。
負責這個案子的還是陳朗。
他示意老婆坐下,然後從證物袋裡拿出那雙從我腳上脫下來的皮鞋,說這雙鞋應該就是導致我開車落水的主要原因。
老婆盯著那雙鞋,情緒突然間就崩潰了。
「都怪我,前幾天我收拾鞋櫃,發現這雙鞋底有些開膠,想著拿去修一下,就放在了外面。後來老周出事兒,就把修鞋這事兒給耽擱了。」
「今天他出門時走得急,直接從鞋櫃上拎起這雙鞋套上。」
「我喊他換一雙,他也沒理。」
「都怪我,我應該追出去把他拉回來的,都是我的錯嗚嗚嗚......」
我怔怔地看著老婆。
原來當時,我沒聽清的那句話,是這個。
當時,我要是不急著見情人,仔細聽完她的話,換雙鞋,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是我自己害了自己。
陳朗調取了我們家玄關的監控,一切果然如老婆所說。
畫面裡,我著急忙慌地換鞋出門,老婆追到門口,喊了句:「那雙鞋還沒修,換一雙吧。」
而我只是擺擺手,頭也沒回地跑進了電梯。
老婆看到這裡又忍不住哭了:「他跟我說,夢到老周了,想去跟他說說話。我本來不想讓他去,可看他那幾天魂不守舍的樣子,又不忍心,想著也就幾公里遠......」
說到這裡,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激動地站起身:
「不對,淹死老周那條河在北邊,可家明出事的地方在南邊!」
「而且,那條路是他上班的必經之路,他開了十幾年了,怎麼會把車開到掉進河裡?」
「他一定是被人害死的!警察同志,你們一定要查清楚!」
陳朗的眼神閃躲了一下,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大概已經猜到,我去了哪兒。
我看著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徹底慌了。
我不敢想象,當老婆知道我出軌養情人後,該會多麼失望和痛苦。
我寧願就這樣枉死,也不想在我死後,還要讓她承受這樣的羞辱和背叛。我撲過去,想捂住陳朗的嘴,可卻從他身上輕飄飄地穿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