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盡_第4章 聽說宸貴妃娘娘有一件更名貴的
聽說宸貴妃娘娘有一件更名貴的，抵得上一整座城池。」
陸明薇不說話了。
眼神閃閃爍爍。
小姑娘的心思，不難懂。
她滿眼都寫著三個字:憑什麼。
憑什麼京城的貴女穿得，她穿不得?
憑什麼她生就這樣一副好皮囊，卻只能窩在這小小的青州，穿這樣尋常的料子?
憑什麼同是民間出來的漂亮姑娘，李嫣然攀得上高枝變了鳳凰，而她卻連買一條裙子都要朝兄嫂伸手?
那雙眼裡的火，不甘心地燒著。
越燒越旺。
我勾唇笑了笑，起身回了主院。
09
陸裕已經回來了。
他伸手要抱我，我照例以身子不適拒絕了。
自從三月前被驚馬踢傷後，我再未同他有過。
總說身子不爽利，推脫拒絕。
陸裕並未多說什麼，依舊溫潤如玉的模樣。
只是眼底有些許不悅。
我恍若未覺，奉上一盞涼茶，溫聲道:
「夫君，有件事想同你商量。」
「明薇如今也大了，婚事總該有個著落。」
「我看了幾戶人家，都覺得不錯，先來問問你的意思。」
「噢。」他接過茶，飲了兩口，點點頭,「是哪幾家?」
一戶是宏福客棧的少東家，相貌清俊，經商上很有些頭腦。
一戶是才華橫溢的趙書生，家世清白，溫文知禮。
再一戶，是縣令的侄子，同明薇年紀相仿，生得高大英武。
陸裕略想了想:
「這幾人我見過，都不錯。」
「明薇性子刁鑽，難得你替她這樣費心。」
「既都差不多，讓她自己挑一個合意的便好。」
一盞涼茶見了底。
他的臉龐漸漸熱了起來，眼神帶著幾分侵略性地看著我，俯下身便要吻上來。
我笑著躲開，再一次推脫。
陸裕臉色緩緩冷了下來，定定地看了我幾眼。
旋即起身，一言不發地走了。
一夜未歸。
天明時，綠枝來稟。
他去了趙芙那裡。
「噢。」
我並不意外。
那盞涼茶裡，我擱了些催情的藥材。
10
「我不嫁!這些人也配?!」
陸明薇將桌上的畫像卷軸盡數撕了，碎紙散了一地。
她憤怒地高聲喊叫。
「我這般美貌性情，憑什麼嫁這些凡夫俗子!」
「他們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我捏著帕子，嘆息道:
「明薇，我知你這樣的品貌，嫁與他們確是委屈了些。」
「可這幾位，已經是青州城裡拔尖的少年郎了。」
「若要尋更好的，實在也沒有了。」
陸明薇不是不知道。
她自幼在青州長大，各家的宴會赴了不知多少場。
同齡的公子才俊，數來數去也就那些。
可她不肯甘心。
「我不要委屈自己!」
「嫂嫂，你一向最疼我，替我想想法子。」
我搖一搖頭，神色無奈。
「嫂嫂哪裡變得出一個配得上你的人來。」
「更何況，你哥哥也放了話，要你在這些人裡挑一個成親。」
「如今只盼你挑中的那一個，將來肯多多疼你。」
頓了頓，我又輕輕嘆了一聲。
「只是可惜了明薇這般美貌，便是皇子妃也做得......」
陸明薇笑了。
笑容嘲諷，滿是冷意。
「疼我?就憑那幾個窮酸貨，再怎樣疼我，買得起八寶翡翠東珠釵麼?買得起綴滿彩羽的衣裙麼?」
「好不公平!」
「李嫣然做得皇貴妃，享盡榮華。我容貌哪點不如她?性子哪點不如她?憑什麼我不可以!」
我吃了一驚，忙道:
「明薇，你莫不是想進宮?」
「這怎麼行，後宮那是吃人的地方，你哥哥絕不會應允的!」
「況且，咱們如今的日子雖不似那些妃嬪貴女一般奢華富貴，眾星捧月，可平平淡淡，也已足夠幸福了。」
陸明薇不說話了。
看我的眼神像看一隻不可語冰的夏蟲。
陸裕回來後，她去找他。
可陸裕如今心思有大半都在趙芙母子身上。
加上陸明薇近來說話愈發蠻橫，一派指使命令的口氣。
他聽到一半便懶得再聽，只敷衍地擺手:
「不嫁也得嫁，明薇，你如今已是大姑娘了。」
「若沒有心儀的，便讓你嫂子替你選。她替你費了多少心思，必會選個最好的。」
最好的?
陸明薇譏諷地笑了一聲。
不再說話。
看他的眼神像看一隻坐井觀天的蛙。
11
綠枝來問。
「夫人，趙芙那個賭鬼丈夫，錢又花乾淨了。還要暗中給他嗎?」
我笑了下。
「不必。」
「時機已到，他該回青州了。」
12
三日後傳來訊息，宮裡新放了一批宮女出宮。
依例，要另選一批填進去。
前世也有這一樁事。
不同的是，那時的陸明薇，心還沒有這樣大。
她同縣令的侄子訂了親，還算滿意。
而今生。
她捲了府中一大筆銀錢，裹了一包袱金銀細軟，趁夜走了。
我知道，她往京城去了。
陸裕是次日晌午才發覺的。
他匆匆來尋我。
卻見我立在廊下，正有條不紊地吩咐下人。
如何瞞住風聲，不傷女兒家的清譽。
如何快馬趕往京城，將人帶回來。
又如何措辭，勸她回頭。
一樁一件，滴水不漏。
陸裕定定地看了我兩眼，鬆了口氣。
「有你這樣賢良的妻子，我便放心了。」
他不再插手此事。
傍晚，綠枝來稟，趙芙那賭鬼丈夫已入了城門。
約莫再有一個時辰，便能趕到城北。
我笑了笑，又替陸裕端上一碗加了料的涼茶。
再一次被我拒絕後。
他不再多言，習慣性地起身出府，往趙芙那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