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盡_第2章 陸明薇更是厭惡他

陸明薇更是厭惡他，非打即罵。

衡兒很快莫名溺水而死。

死時，還未過四歲生辰。

至於我。

我爹孃早逝，唯一的兄長嫌我丟人，不許我歸家。

爹孃留給我的財產，不是在出嫁前就被兄長佔去。

便是在婚後作為嫁妝，被陸明薇一點點打秋風拿走。

沒有銀錢傍身，我過得並不好。

重活一世。

望著眼前哭鬧的小姑子和滿臉縱容的夫君。

我輕輕一笑。

「既然並非有意，此事便算了。」

「更何況，明薇長得這樣像宸貴妃娘娘，都是極出挑的美人。」

「我一見到她，心裡便化了，又怎捨得計較?」

陸明薇一愣。

眼睛倏然睜大。

04

宸貴妃李嫣然，是市井百姓最津津樂道的女子。

她出身低微，只是豆腐小販的女兒。

可甫一入宮，便盛寵不斷，風頭直蓋過家世煊赫的皇后，甚至令六宮粉黛也失了顏色。

帝王對她寵愛有加，不僅無子封貴妃，還讓整個李家飛黃騰達，權傾朝野。

陸明薇一直待在青州，從未去過京城。

可李嫣然的風光，她也是有所耳聞的。

她一把拽住我的衣袖，期待又急切地問:

「嫂嫂，你見過宸貴妃?」

「我當真和她很像嗎?」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笑了。

「我爹在世時，家裡也曾有些體面。那時，貴妃娘娘的父親時常帶著她來送些豆腐做的吃食。」

「是以，我見過她許多回。」

頓了頓，我細細端詳著陸明薇的眉眼，滿眼真誠地讚歎。

「桂葉眉，點朱唇，眉目如畫......你同她，少說也有六七分像。」

「性子也像。都是那樣肆意明媚，生動得教人移不開眼。」

聽到自己與極致盛寵的貴妃同樣美貌。

陸明薇喜不自勝，眼瞳裡滿是興奮的光彩。

「噢......」

「貴妃性子也同我很像嗎?可是、可是......這裡的人，總在背後罵我張揚跋扈。」

我嘆了口氣。

「世人總是更推崇溫婉端莊些的女子，哪裡懂得欣賞明薇的好。」

「可在京城，那些高門大戶的公子們，其實都更偏愛天真明媚些的姑娘。」

「那樣的姑娘宜喜宜嗔，相處起來，多有趣味。」

「你想，後宮佳麗三千，帝王要什麼樣的美人沒有?可他獨獨寵愛貴妃娘娘一人，不就是因為娘娘出身民間，性子率直靈動，與那些規行矩步的貴女全然不同麼?」

陸明薇聽得連連點頭。

「正是，正是!」

陸裕站在一旁，看著我與陸明薇言笑晏晏的模樣，眉眼舒展開來。

「這樣多好，家和萬事興。」

他含笑轉身，要去採蝶軒為我買新出爐的糕點。

陸明薇則是滿眼憧憬地拉著我，一再央我多講講貴妃娘娘的事。

等到她終於戀戀不捨地離去後。

我喚來丫鬟綠枝。

囑咐她去一趟城北。

05

天色將晚，暮色靄靄。

我搖著撥浪鼓，逗弄懷中的稚子衡兒。

他還不會說話，只是一味咧著嘴笑。

目光親近而依賴。

上一世，得知他溺水後，我匆匆趕來。

只看見他浮腫而蒼白的小身子。

雙眼緊緊閉著。

我磕破了頭，也求不來他再睜眼看我一回。

好在有了今生。

今生。

不會再這樣了。

門「吱呀」一聲響了。

陸裕含笑走進來，手中提著採蝶軒的雲片糕。

「阿螢，抱歉，我回來晚了。」

「路上遇見了可憐人，耽擱了些功夫。」

他說，在從採蝶軒回來的路上。

他撞見一群壯漢推搡著一對母子。

那女子抱緊懷中的孩子，滿眼是淚地磕頭，求這些人再寬限些時日。

大漢們並沒有半分心軟，只是舉起刀，要剁掉她的手臂。

陸裕看不過去，上前攔了下來。

這才知道。

那女子姓趙，單名一個芙字。

丈夫嗜賭，將家底輸盡了，又欠下三百兩。

自覺還不上，丟下妻兒逃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無辜的妻兒，惶惶不可終日。

今日賭場的人上門討債，她拿不出銀子，那些人便想要她的胳膊作利息。

「我哪裡拿得出三百兩，家中早已連米也沒有了......」

趙芙跪在地上，聲音發顫。

「多謝恩公，若不是恩公路過，今日我......我可如何是好?」

陸裕講到這裡，靜默了片刻。

面上神情憐惜至極。

我伸手，摸了摸雲片糕。

仍是溫熱的。

救下趙芙，總要耽擱些時辰。

原先買的那份糕，大約是給了她。

這一包是折回去新買的。

否則，早該涼了。

很好，他果然很憐惜那個可憐的女子。

06

我同陸明薇漸漸要好起來。

她開口要東西，我沒有不給的。

還時時惦記著替她捎些點心，挑兩支時新的髮簪。

待她的寵溺與包容，幾乎越過了她兄長。

陸明薇也總愛纏著我，問李嫣然的事。

李嫣然愛梳什麼髮髻。

愛穿什麼顏色的衣裳。

平日怎樣待人接物。

又是怎樣入了宮，怎樣一步一步，爬到了那個位子上去。

我從不嫌煩。

總是一樁樁一件件，細緻溫柔地講給她聽。

李嫣然偏愛水紅的料子，襯得人嫵媚嬌俏。

於是陸明薇扔了自己櫃中其他顏色的衣衫，一心只穿水紅。

若撞見旁的女子也穿這個顏色，她定要揚起下巴，譏諷人家東施效顰。

李嫣然說話潑辣直爽，據說帝王愛極了她這股張揚勁。

陸明薇便愈發口無遮攔，句句故意往人心窩裡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