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約為謀,妻子的絕地反擊_第17章 周沉的母親看着那份冰冷的協議
」
周沉的母親看著那份冰冷的協議,又看看懷裡的孩子,徹底癱軟在地,發出一聲絕望的哀泣。
那一刻,命運的齒輪嚴絲合縫地轉動。
我曾承受的背叛、孤戰與心碎,如今正以另一種方式,驚人地報應在了他們每一個人身上。
18
番外:周悠悠。
其實,我知道的,比媽媽以為的早得多得多。
那年我十五歲,用爸爸的平板查資料,一條微信通知彈了出來,頭像是個很年輕的女孩。
鬼使神差地,我點了進去。
沒有露骨的言語,只有一句:「師傅,我好想你。」
後面跟著一個可愛的表情包。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一種冰冷的、粘稠的預感,瞬間纏緊了我的心臟。
我顫抖著手,點開了爸爸的朋友圈。
在那條我看不見的線下面,是另一個我完全陌生的世界。
那個叫我媽媽『師母』的女孩,曬出了爸爸帶她去吃的日料。
可那家店媽媽唸叨了很久,爸爸總說下次下次。
她曬了一張副駕駛的照片,鏡頭的角落裡,分明是爸爸那件媽媽送他的灰色羊絨衫。
她甚至發了一張牽手的照片,配文是『和能照亮我的人永遠在一起』。
那隻手的虎口處有一顆我從小摸到大的小痣。
那是爸爸的手。
那一刻,世界寂靜無聲,卻又在我耳邊轟然倒塌。
我飛快地退出介面,鎖上螢幕,彷彿那平板燙得能灼傷我的手。
我看著鏡子裡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自己。
爸爸永遠不會知道,他第一次出軌時,第一個發現的,是他十五歲的女兒。
後來。
我為爸爸精心準備生日宴會,烤焦了蛋糕,模仿著記憶中爺爺做的那碗長壽麵。
我想讓他知道,這個家還需要他。
可就在我轉身拿飲料時,看見了媽媽那微微顫抖的肩。
那一刻,我恍然大悟,媽媽什麼都知道了。
再後來,歲月推著我長大。
我終於讀懂,媽媽的世界。
她用一種自毀的方式,將我託舉出這個深深的泥潭。
她嚥下委屈,算盡細節,把自己變成別人口中『斤斤計較的瘋女人』。
她不是在爭一口氣,她是在為我爭一個不必仰人鼻息的明天。
但我還是給了爸爸最後一次機會。
我帶他們來到多年前吃過的麵館。
我講述著那些他早已遺忘的細節。
我多麼希望,那些泛黃的、溫暖的回憶能像繩索,將那個我的爸爸從深淵裡拉回來。
然而,他的眼神里早就沒有了昔日的溫度,只餘下一種讓我感到陌生的空洞。
那一刻,我才知道,與我一體的,始終只有媽媽。
爸爸的愛,是有條件的,是流動的,是會隨著他的慾望轉移的。
而媽媽的愛,是沉默的,是無私的,是能替我擋住明槍暗箭的。
如果可以,我希望下輩子,還做她的女兒。
19
番外:周沉·鐵窗內的懺悔。
高牆內的冬天,比外面更冷。
沒有梅雨,只有呼嘯的北風颳過鐵窗,帶來一種乾冷的寒意。
我蜷在窄硬的板鋪上,胃又開始熟悉的、鑽心地疼。
這裡沒有藥,只能硬扛。
疼痛讓人清醒,尤其適合懺悔。
五年刑期,我才熬過一年半。
原來失去自由, 是這種感覺。
時間被拉得無限長, 每一分每一秒,都足夠我把過去的蠢事翻來覆去咀嚼千百遍。
白天在車間勞作時, 機器的轟鳴聲像極了過去鍵盤的敲擊聲。
恍惚間, 我以為自己還在書房, 下一秒, 女兒就會推開門, 探頭問:「爸爸,今天的故事寫完了嗎?」
然後管教的聲音會把我拉回現實:「0357,發什麼呆!」
0357。
這是我的新名字。
塵州?早就死了。
偶爾在放風時, 能從別人丟棄的舊報紙縫隙裡, 看到一些關於她的訊息。
不是『江遙』, 而是『扶遙直上』這個筆名。
報道說她成了暢銷的作家,說她開創了『現實派女性復仇小說』的先河。
照片上的她,站在聚光燈下, 臉上掛著的是我從未見過的自信從容。
那一刻, 胸口湧上的不是嫉妒, 而是一種近乎窒息的悔恨。
那本該是她的樣子,是我用欺騙和背叛,把她逼成了曾經需要亮出獠牙才能生存的模樣。
隔壁監舍的老犯人常說, 進來這裡的人, 都是在還前世的債。
那我一定罪孽深重。
我欠下的, 是整整二十一年的真情。
夜裡失眠,盯著天花板上昏黃的光影, 往事就像默片一樣迴圈播放。
我想起她熬夜為我校對稿子時專注的側臉;
想起她把我冰涼的手捂在懷裡入睡;
想起母親病重時,她守在 ICU 門外三天沒閤眼, 卻還記得給我帶來換洗衣服......
我怎麼就忘了呢?
林薇?
這個名字我已經記不起來了。
她像一場華麗卻有毒的霧,讓我親手弄丟了屬於我的那顆珍珠。
去年,母親拖著病體來探視。
隔著厚厚的玻璃,她老淚縱橫,破碎又絕望:
「兒啊!你糊塗啊!你怎麼就能簽了那張斷親協議?現在好了......江遙和悠悠對我們就像對陌生人,看都不看一眼!軒軒她們不管,我這個老太婆她們更不管!悠悠上次見到我, 連聲『奶奶』都不肯叫了......我以後可怎麼活啊......」
我拿著聽筒,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一刻我才痛徹地明白。
怪不得江遙當年寧願放棄唯一能把我徹底送進監獄的機會, 來換我簽下那紙《斷絕父女關係宣告》。
原來她早就透過重重迷霧, 精準地預見了今天這個結局。
我終於深刻地意識到,我毀掉的不僅僅是我自己的人生,還有我母親的晚年。
我女兒的信仰, 以及那個曾經把我視為全世界的女人對愛情最後的期待。
在這裡, 寫作是奢望。
但我有時會在發給我的記錄本上寫點東西。
不是小說,是懺悔錄。
一字一句,都是我遲來的、廉價的醒悟。
我曾擁有過這世上最珍貴的一篇稿子——
它的名字叫『家』。
作者是我和江遙,讀者是我們的女兒。
那故事裡有溫暖, 有陪伴,有細水長流的愛。
而我, 親手撕碎了它。
一滴滾燙的東西終於砸在手背, 燙得驚人。
不是雨,是鐵窗內遲來的、於事無補的眼淚。
可惜, 太晚了。
這世上什麼都能贖,唯獨虧欠真情的人,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