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處_第6章 但是
但是,我低估了周羨的鈔能力。
他毫不費力地將我抓了回來。
我想喝農藥尋死。
結果他搶過來先喝了。
還好是假藥。
周羨只是洗了個胃
可那一瞬間,我真怕極了。
病房裡,我看著他虛弱的模樣,心如刀絞。
「你到底要我怎麼辦?」
我哽咽,流淚,求他放過我。
周羨就這麼看我。
我越崩潰,他越平靜。
透露著一種近乎於逼迫的殘忍,笑著問我:「你捨得逼死我嗎?」
我哭著搖頭。
他嘆了口氣:「那你該怎麼辦呢?」
我抽泣:「去看心理醫生,去治病,只有我好了,你才會好。」
周羨靜靜地看著我,微紅的眼眶,彷彿在說:我終於等到今天了。
這一刻,我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他從來沒想過拯救我。
這麼多年,他做這麼多。
只是為了等我愛上他。
然後倒逼我去自救。
除了我自己,誰也傷害不了我。
同理。
除了我自己。
誰也救不了我。
16
我看遍了全國所有有名的心理醫生。
還讀了很多佛經,來修煉心性。
效果都很顯著。
尤其是一個姓鄭的道士,心理學博士畢業,最後選擇了修道。
我問他:「怎麼才能讓那個殘暴的人格不再出現?」
他看了我一眼,慢條斯理:「你體內那個殘暴的人格,正是兒時那個受欺凌的自己。」
「她已經很苦了,你哄哄她,不要再欺負她了。」
我開始正視自己。
渴望親情,就主動去找。
我頻繁地看望周家二老。
陪他們散步,做菜,下棋。
時不時拉上週羨,來場一家四口的旅行。
慢慢的,周家二老對我的態度也改觀了。
他們接納我,記得我的生日,去學我愛吃的菜,忙忙叨叨地,告訴我天涼了,要多穿衣服。
每天晚上睡覺前,我都會陪那個暴力的小女孩聊天。
老己,這麼多年。
你受委屈了。
你今天有哪裡不開心嗎?
告訴我,我去給你出氣。
……
那一整年,我都沒有失控過。
我的心理醫生說,我或許可以不用再來了。
她微笑著說:「宋小姐,你很棒。」
「很少有人能像你一樣,真正地接納一個生病的自己。」
說到這裡,她頓了一下。
看了看摟著我身旁的男人,露出一點無奈的笑:「他們當中有一部分人,和你一樣堅強。」
「但他們遠沒有你這麼幸運。有一個堅定不移,不離不棄的家人。」
三十歲那年,一切都要好起來了。
我過了有生以來最快樂的生日。
全家人給我慶生。
飯桌上,周母笑著看我們:「要是有個孩子,就更圓滿了。」
我聽進去了。
回到家裡,我問周羨:「你想生孩子嗎?」
他毫不猶豫地搖頭:「我捨不得讓你受苦。」
我想了想。
我的基因,也的確不適合生孩子。
想起周母期盼的眼神。
我有些鬱悶。
「要不還是離婚算了,」我嘆了口氣,「你去找個正常的女人結婚……」
周羨氣笑了。
他撲過來狠狠地咬了我一口,冷著臉走了。
「你就氣我吧,看我回來怎麼收拾你。」
外面下了很大的雨。
我給周羨發簡訊,讓他開車慢一點。
他沒回。
估計是真生我氣了。
算啦。
我難得主動地做一回家務。
又讓周母遠端指導我,做了一桌他愛吃的菜。
雖然不知道味道怎麼樣。
但好歹也是我賠罪的心意。
雨一直下。
我耐心地等我的愛人回家。
17
道長說:「人在遭逢重大變故時,會選擇性遺忘痛苦的記憶。
」
於是周羨死後,我偷偷摸摸地篡改了記憶。
只有仇人死了,我才不會難過。
於是,我恍恍惚惚,將爸媽置於正面的角色中。
相反。周羨成了那個折磨我的人。
我才是受害者。
是我害了他一生。
於是潛意識將我變成??害他的兇手。
我自欺欺人地活了三年。
直到,周羨回來。
道長輕鬆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吧,他的死真的只是個意外。」
「他在人間留不了太久,你好好陪他。」
說完這些,他就走了。
留我站在冷風中發呆。
直到。
一輛麵包車駛了過來。
兩個人走向來,粗暴地將我拖上了車。
我認出了這兩個人。
是我的父母。
他們要綁架我,勒索周羨。
我幾乎要笑了:「你們勒索一個鬼?」
我爸開著車,不耐煩地道:「什麼鬼?他根本就沒死。」
我媽也跟著道:「他一定是帶著大筆錢,假死跑路。」
她握住我的手,眼裡閃爍著貪婪的光:「女兒,只要你配合我們,讓他把錢吐出來,以後我們一家三口……」
我聽笑了。
「不好意思,我已經報警了。」
我媽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猛地掐住我的脖子,面目猙獰:「報警?你要毀了你親爸親媽嗎?」
她揚起手,說要給我一個教訓。
我不甘示弱地回擊。
車子在盤山路上劇烈地顛簸。
最後衝出了防護欄,跌入湖水當中。
湖水冷得刺骨。
我打了個寒顫,放棄了掙扎。
直到有人抱住了我,拖著我的胳膊,一直游到岸邊。
我驚呆了:「你是怎麼突然出現的……」
「我是鬼,來去自如。」
周羨朝眉眼間有些擔憂:「怎麼樣?沒嚇到吧?」
我哽咽,用力地抱住了他。
「對不起。」
「我都想起來了。
」
「你生前,我對你很差很差,還利用了你……」
周羨原本緊張的神色,在我的抽泣聲中,漸漸放鬆下來,甚至還帶了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