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處_第5章 你告訴我
「你告訴我,我可以幫你照顧他。」
周羨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半晌,他問我:「你以什麼身份幫我照顧?」
「高中同學?」
「前妻?」
「還是心懷愧疚的??人犯?」
語氣中的譏誚呼之欲出。
我無話可說。
只能又默默地埋下了頭。
手機卻突然響了。
尖銳的鈴聲劃破寂靜。
我手忙腳亂地接通。
未婚夫倨傲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了出來。
「宋媛,你前夫裝神弄鬼的事,我可以當做沒發生。」
「看在你父母的面子上,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和我領證。」
「你年紀也大了,又沒有孩子,原生家庭還差……錯過了我,你再找只能選那種離過好幾次婚的老頭了。」
我有些無語地扶額。
剛想結束通話電話。
手機卻被人搶走。
我從來沒見過周羨的語氣這麼惡劣的時候:
「你沒事多照照鏡子吧,禿頭大肚,年近四十了還得靠父母幫襯才能娶得起媳婦的人哪來的自信。」
「就你,也配得上我老婆?」
13
周羨一生氣,就不愛說話。
無論我怎麼去戳他。
他只是推開我的手,冷冷地來一句:
「宋媛,我給你留那麼多遺產,是為了讓你給二婚男當保姆的?」
我連忙解釋:「我沒想和他結婚。」
「只是我爸媽想讓我再成個家,快點從陰影中走出來,我怕他們為我著急,才假裝答應的……」
可誰能想到,看似愛我的父母,實則是一對魔鬼呢?
周羨在世的時候,為了幫我擺脫他們,就耗費了不少精力。
他死後,他們更是趁我精神錯亂,纏了上來。
我嘆了口氣。
跟著周羨回到家裡。
他默默地撿起我脫下的衣服,抱去了洗手間。
洗完衣服後,又到廚房做起菜。
房間又變得乾淨整潔起來。
我忍不住問:「你這次回來……是不走了嗎?」
他垂著眼:「沒有。」
「只是見不得家裡這麼髒。」
我哦了聲。
失望地低下頭。
那天晚上,我依舊是自己一個人睡的。
恍惚間做了個夢。
有人抱住了我,親了親我的臉頰:「老婆。」
……
我見了道長一面。
我開門見山:「你是不是早就認識周羨?」
我記起來了。
他的主業是一個心理醫生,心理學博士。
道長怔了下,嘆了口氣:「沒錯,我和周總很早就認識了。」
「他死後先給我託了夢,給了我一套房子,拜託我多照顧你,有什麼問題就同他說。」
「所以,你什麼都知道?」
我深吸一口氣:「我和周羨,到底是怎麼回事?」
「還有,我為什麼會失憶?」
道長沉默片刻:「因為,你是個瘋子。」
……
我爸媽是兩個瘋子。
他們每次對我施暴後,都會買一桌菜來慶祝。
所以我從小就覺得,暴力可以帶來快樂。
以前,我沒有可以施暴的物件。
我就欺負我自己。
暴力的我,無休止地??虐弱小的我。
我冷笑著欣賞傷痕累累的肉體,彷彿那是一個勳章,宣告天下,沒人能再欺負我,除了我自己。
結婚後。
周羨發現了我身上新舊交替的疤痕。
他紅了眼眶,將我緊緊抱在了懷裡:「你生病了。」
他致力於給我找心理醫生。
但是我並不配合。
我砸了什麼昂貴的腦電波裝置,倒掉一碗碗藥,甚至還動手攻擊了心理醫生——
那位醫生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條件反射一腳給我卷飛在地上,痛得我當場沒起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周羨生氣。
他看著我肚子上的淤青,又看了看無辜得快要上吊的心理醫生,忍無可忍地閉上眼。
那天晚上,我們大吵一架。
我拿著菜刀又想砍自己,被他強硬地控制在懷裡。
我氣上了頭,一巴掌扇在他那張好看的臉上。
空氣凝固住了。
他垂了眼,面無表情:「繼續。」
「你拿我撒氣,總比傷害自己好。」
我舔了舔嘴唇。
再揚起的手,因為興奮而發抖。
從他疲憊的瞳孔裡。
我看見了一個因為找到新玩具,而過分愉悅的自己。
14
周羨是我的鎮定劑。
我太喜歡他。
所以害怕失去。
失去理智的時候,我做過很多瘋狂的事。
我囚禁過他。
逼他辭掉工作。
給他下過藥。
二十片安眠藥,足以??人。
ICU 外,周羨的父母姍姍來遲,哭到癱軟。
兩個暮年的老人顫巍巍地跪了下來,求我放過他們的兒子。
他們都是善良的人,心疼兒子,恨不得替他去死。
我失神地看著他們。
腦海中又浮現起我的父母。
他們正在某個角落,找機會要我替他們去死。
同根同源。
周羨的父母是好人,他也是好人,應該好好活著。
我的父母是禽獸,所以我也是禽獸。
我應該等待被宰割的命運,而不是拉上一個好人,卑劣地用他去續命。
何況這個人是周羨。
這麼多年,我好像也有點愛他。
15
病房裡。
我親手照顧周羨。
他作得很,不是要我喂吃水果,就是要我哄他睡覺。
我一一照做。
出院後,我遞過了離婚協議書,言簡意賅:
「我不想再拖累你了,我們離婚,我淨身出戶。」
周羨臉上淡淡的笑意漸漸斂去。
他撕掉了離婚協議書。
還用腳踩了幾下,抬眼冷冷地看我。
我平靜地想,沒關係。
離開他,也不只離婚這一個辦法。
我收拾了行李,打算在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悄悄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