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停在風停的夏天_第6章 6那天我加班到快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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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加班到快九點，走出公司大門，一眼就看到了路燈下的方朗。

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他就那麼定定地看著我。

我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江臨。”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

“是顧念想找你，她想找到你，總有辦法。”

他走到我面前，臉色有些蒼白，嘴唇上起了一層幹皮。

“怎麼，你專門飛過來，是為了跟我道歉？”

方朗低下頭，點了根菸。

“我有些話想當面跟你說。你電話裡掛了之後，我再打你就沒接過。”

我沒否認。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

“江臨，你贏了。”

“什麼？”

他唇角嘲諷的笑意越來越大。

“從小到大，你什麼都比我好。

你家比我家有錢，你媽雖然偏心但至少不打你，你成績好，你朋友多，你長得也好看......

後來你有了顧念，她雖然對你不怎麼樣，但你至少有個女朋友......

我呢？我什麼都沒有。

憑什麼從小到大我什麼都拿你施捨的——你不吃的蛋糕，你不要的衣服......”

我幾乎要被氣笑了。

“行，那就當我餵了一條流浪狗吧。”

方朗沒接我這句話。

“所以，我想自己從你手上搶點什麼。反正你女朋友也沒那麼愛你，不是嗎？”

他苦笑了一聲。

“可我還是沒搶到。你走後第二天，她就不接我電話了。

她說她給不了我想要的，說沒想過你會走，讓我以後別找她了。”

他說到這裡，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你說，女人怎麼這麼賤呢。

之前說得那麼好聽——什麼靈魂伴侶，什麼生理性喜歡，不過就是賤。

你現在走了，她又開始不習慣，想找你了。

她還一直問我，你的診斷報告到底是怎麼回事——她哭了好幾次，說如果是因為她你才變成這樣的，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我聽完，沉默了很久。

路燈下飛過一隻蛾子，撲稜稜地撞在燈泡上。

“你說我贏了。你告訴我，我贏到什麼了？”

方朗愣住了。

“我贏了那個在家裡給我設自動回覆的女人？

還是贏了那個當著我的面跟男人調情的女朋友？”

我看著他的眼睛。

“你管這叫贏嗎？”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說我施捨你不要的東西給你。”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小時候那塊蛋糕，是我覺得你可憐，分了一半給你。

大學那兩萬塊錢，是我怕你爸打死你，把攢了一年的獎學金全打給你了。

後來你找不到工作，我讓你住我家，吃我的用我的。我對你怎麼樣，你心裡清楚。

你說這是我施捨你不要的？”

我想起他坐在我家沙發上、用自己咬過的筷子夾菜給顧念的樣子。

想起他當著我的面叫她的名字、和她開玩笑、和她一起消失一整天的樣子。

可又想起他小時候。

我被同學欺負關在器材室，他那時候多瘦弱，掄起拳頭就去跟人拼命。

人真的，太奇怪了。

我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

“方朗，你走吧。以後逢年過節，也不用再見了。”

我轉頭離開。

身後傳來他壓抑的哭聲，和我自己的腳步聲。

我沒有回頭。

方朗來了，我知道，顧念總有一天或許也會來一次。

只是我沒想到，不是她一個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