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塊保姆被嫌貴，換個三千的只會擦桌子_第四章 4王建國再次想起我
第四章
4.
王建國再次想起我，是第十二天。
那天晚上快十一點，我剛在陳女士家把兩個孩子哄睡著，手機震了。
螢幕上顯示“王先生”。
我看了兩秒，沒接。
不是不想接，是知道他要說什麼。
電話響了四十幾秒，掛了。然後是一條語音。
“林姐，你睡了嗎？方便回個電話嗎？有點事想問你。”
有點事。
我不用問也知道是什麼事。
小楊幹了不到兩週，問題應該已經出來了。
我在陳女士家這幾天，已經把家裡摸了個大概。兩個孩子，大的六歲，小的三歲，都是男孩，精力旺盛得跟小牛犢似的。陳女士開美容院，早出晚歸，家裡基本靠我。
但我沒覺得累。
因為陳女士不跟我算賬。
她只說一句話：“林姐，你看著辦，我相信你。”
信。
這個詞值多少錢？
在王建國家，不值錢。在陳女士家，值七千。
我沒回王建國的訊息，把手機調了靜音，去廚房準備明天早飯的材料。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正給小的穿衣服，手機又響了。
還是王建國。
這次我接了。
“喂，王先生。”
“林姐！”他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急，不像那個說話慢悠悠的王建國，“你......你現在在哪呢？有空嗎？”
“我在幹活，您說。”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林姐，我想問你一件事。妞妞之前吃的那種輔食，你是怎麼做的？小楊做的妞妞不吃，這兩天光喝奶，什麼都不肯吃。”
“您得把南瓜蒸熟打成泥，摻在米糊裡，一點一點加。不能一次加太多，孩子會挑。”
“南瓜？什麼南瓜？哪種南瓜？”
“普通的老南瓜就行，超市有賣的，去皮蒸熟。”
“蒸多久？”
“二十分鐘，筷子能戳透就行。”
“然後呢？”
“打成泥，過篩，摻米糊。比例一比三，米糊多，南瓜泥少。”
他在電話那頭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記。
“還有別的嗎？”
“蛋羹要蒸得嫩一點，妞妞不喜歡老的口感。大火上汽之後轉小火，八分鐘就行，出鍋滴兩滴核桃油。”
“核桃油？什麼核桃油？”
“之前我放在廚房吊櫃右邊那瓶，綠色的標籤。”
他沉默了兩秒。
“我......我找找。”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放回口袋。
小的已經穿好衣服了，坐在床上看著我，奶聲奶氣地說：“林奶奶，我要吃餅餅。”
“好，林奶奶給你做餅餅。”
我抱著他去了廚房。
到了下午，王建國的電話又來了。
“林姐，南瓜泥我做了，妞妞吃了幾口就不吃了。”
“您是不是沒過篩？”
“......什麼叫過篩？”
“蒸熟的南瓜泥裡會有纖維，不過篩的話口感不細膩，孩子不愛吃。您得用細篩子過一遍，篩出來的泥才順滑。”
“......還要過篩？”
他的語氣裡有一種我熟悉的東西。
不是困惑，是“這也太麻煩了”的不耐煩。
但他沒說出口，因為他已經不好意思說了。
“林姐，你能不能......回來一趟？幫我把這些東西教一下小楊？她可能不太會弄。”
教小楊？
小楊說過她幹得比我好。
“王先生，我現在在別人家幹活，走不開。”我說，“您可以讓小楊上網查，網上都有教程。”
“查了，做出來的東西妞妞還是不吃......”
“那您問問小楊，她做蛋羹的時候是不是火大了。”
“我問了，她說她按教程做的。”
“那您看著她做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林姐，小楊昨天走了。”
終於說到正題了。
“走了？”
“嗯，前天晚上走的。說是家裡有事，回老家了。”
王建國的聲音疲憊得很，跟他平時那個“成功人士”的腔調判若兩人。
“您沒再找中介？”
“找了，暫時沒有合適的。現在這個點，好一點的都被人訂了。”
所以他想起了我。
不是因為小楊走了，是因為找不到別人了。
這個順序我清楚。
“林姐，你能不能——”
“王先生，”我打斷他，“我現在在陳女士家，走不開。您要不問問陳姐？”
王建國愣了一下。
“我姐？你在我姐家？”
“嗯，陳姐讓我來的。您之前不是在家群裡說過我幹得好嗎？陳姐就找了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長到我以為他掛了。
“......林姐，你在我姐家，多少錢？”
“七千。”
又是一陣沉默。
“七千？”他的聲音提高了半度，“我姐給你七千？”
“嗯。”
“那......那不是比我這邊還——”
他沒說完。
但我知道他想說什麼——比他那邊貴了兩千。
“王先生，陳姐家兩個孩子，都小，活多。七千是市場價。”
“我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他頓了頓，“林姐，你能不能跟我姐說說，讓她先放你幾天？我這邊的確急，妞妞這兩天光哭，老太太的藥也沒人盯著，小楊走之前把家裡弄得亂七八糟——”
“王先生。”
我很少打斷他說話。
但這次我沒忍住。
“您當初換人的時候，是因為覺得我貴。現在小楊走了，您又找我回去。我回去，價格您能接受嗎？”
他沉默了。
這個問題他沒想過。或者說，他想過，但不想面對。
“林姐，價格可以再商量......”
“您當初說三千也能幹，現在您覺得三千能幹的，跟五千能幹的，一樣嗎？”
電話那頭沒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