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夢盡隨風_第2章 從小到大

從小到大，就沒安分過一日。

我今日滿心疲憊，半點不想與他糾纏拉扯。

垂著眼，淡淡開口:

「公子認錯人了。」

側身就要繞開他離去。

下一瞬，一柄泛著冷光的長劍猛地橫擋在我身前，封住了我的去路。

謝韞單手負背，握著劍柄俯身逼近。

眉眼張揚又肯定，輕笑一聲:

「宋令宜，旁人我或許認錯，可你......」

「就算化成灰，本世子也認得。」

03

「你哭什麼?我又沒真的揍你。」

謝韞臉上玩味的笑意瞬間僵住，徹底慌了神。

我原本只是心裡堵得慌，忍了一路。

被他這麼死死攔住，積攢兩世的委屈忽然就繃不住了。

眼眶一熱，淚珠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街上往來的行人紛紛側目，指指點點地看著我們。

一個束著男子髮髻、清俊單薄的少年當眾紅了眼眶落淚，怎麼看都怪異又惹眼。

謝韞瞬間不知所措了。

他哪裡見過我哭。

往日的我嘴硬倔強，事事不服輸，跟他針鋒相對。

哪怕被他懟得啞口無言，也只會咬牙瞪眼，半分眼淚不肯落。

如今這副樣子，讓他瞬間沒了方才的囂張。

他慌忙收了長劍，一把拽住我的手腕，粗魯又急切地把我拖到街邊無人的巷口。

語氣徹底亂了:

「宋令宜，我真沒要揍你，你別哭啊。」

我垂著頭，眼淚掉得更兇。

其實我從來都不算勇敢。

薛頌是我放在心尖上，喜歡了整整一輩子的人。

哪有那麼容易說放下就放下，說忘記就忘記。

前世半生痴戀、委屈、遺憾、不甘纏了我一輩子。

我本想悄悄出來走走，硬憋著把情緒熬過去。

可偏偏撞見了謝韞。

想起從小到大，他次次跟我作對。

搶我名次，壓我風頭，處處欺負我，積壓的煩悶層層疊加，心裡愈發不舒坦，眼淚就再也忍不住了。

謝韞看著我止不住的淚水，徹底沒了脾氣。

滿臉無奈，語氣軟得一塌糊塗:

「行了行了，別哭了，你平日裡那囂張的能耐去哪了?怎麼今日這般矯情?」

他頓了頓，低頭盯著我通紅的眼尾，試探著開口。

語氣帶著幾分疑惑，又幾分嫌棄:

「你該不會是因為你長姐宋令江被七皇子選中，心裡傷心，不甘心了吧?」

我肩膀微微顫抖，抽噎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見狀低聲嘟囔了一句:

「真慫。」

「天下好男子千千萬，何必死死扒著一個薛頌不放。」

話落，他忽然伸手，直接一把將我整個人拎了起來。

我嚇得瞬間忘了哭，手腳掙扎:

「謝韞，你幹什麼!放我下來!」

他單手拎著我，語氣散漫: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我掙扎無果，只能任由他帶著我穿街走巷，跑遍了熱鬧的街巷。

三個時辰過去。

我手裡攥著一串酸甜酥脆的糖葫蘆，衣兜裡塞滿了沉甸甸的銀子，眼底的酸澀煩悶散了大半，只剩滿心真切的歡喜。

謝韞帶我去了市井最熱鬧的賭場。

他運氣極好，逢賭必贏，贏了滿滿一兜銀兩，全部塞給了我。

見我笑了，他漫不經心地倚著牆，語氣隨意又難得溫柔:

「不開心就別憋著，偶爾放縱一次，什麼煩心事都沒了。」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好好哄我。

暮色漸沉，他親自把我送到宋府大門口。

晚風輕輕拂過，我眼眶還有未散盡的微紅。

其實今天被他這麼一鬧，心頭鬱結的難過反倒消散了大半。

我抬眼看向他，才發覺他生得很好看。

許是自幼便針鋒相對，相看兩厭，從前我瞧他只覺處處礙眼，看不出半分好看。

可我心裡清楚，他這副容貌在京城數一數二。

縱然性子散漫不羈，卻是京中無數貴女心心念念想要託付的良人。

良久，我抿了抿唇:

「謝韞，今日謝謝你。」

「其實......你也沒那麼討厭。」

話落，向來張揚桀驁的他耳尖瞬間爆紅。

他難得窘迫，繃著臉低低罵了一句粗話，轉身跑了。

我看著他倉促離去的背影，忍不住咧嘴，彎起了眉眼。

心頭壓了兩世的巨石，好像終於鬆動了一絲。

我整理好衣衫，轉身抬腳邁進宋府院門。

可剛踏入正廳的那一刻，我臉上所有的笑意瞬間消散。

偌大的正廳中，母親端坐主位凝視著我。

而薛頌也在。

他就這樣，目光沉沉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04

我知道，母親生氣了。

家中早有規矩，未及定親的女子不可獨自在外遊蕩，更何況我還同男子廝混大半日。

長姐見氣氛不對，連忙上前兩步，輕扶著母親的胳膊:

「母親，令宜不過是悶在家裡久了，一時貪玩出去走走，並無出格之舉，您彆氣壞了身子。」

母親拂開她的手，冷聲看向我:

「你自幼便同謝家謝韞水火不容，今日同他在外閒逛三個時辰，你怎麼解釋?」

我指尖微微攥緊衣襬，抿緊唇瓣:

「女兒只是在家憋悶，只想出去散散心罷了。」

這話徹底讓她的火氣更大了。

她正要開口，身側一道溫潤溫和的聲音適時響起。

是薛頌。

他身姿清雅，眉眼一貫和善柔和:

「夫人莫要動怒，令宜妹妹今日束髮作少年打扮，在外行事自有分寸，旁人瞧不出女子身份，談不上失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