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夢盡隨風_第4章 無人察覺到他指尖輕輕收緊
無人察覺到他指尖輕輕收緊,心底莫名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窒悶與不適。
而他,也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那日宴後,我與謝韞的婚事定了下來。
母親心中依舊不喜謝韞散漫跳脫的性子。
可當眾話已出口,滿京皆知,終究無法反悔,只能預設。
而長姐與薛頌的婚期也徹底落定,雙喜臨門,宋府一時風頭正盛。
幾日後,長姐約我出門,說是婚前挑選配飾首飾。
想到長姐,我其實是有些愧疚的,索性應了下來。
前世若不是因為我抽中了那籤,她會是皇后。
而她得知我嫁給薛頌後,從來沒有計較半分。
只是後來母親見她鬱鬱寡歡,才來求的我。
可不想,我們在酒樓歇腳時,遇見了薛頌。
一桌人同席用膳,氣氛淡淡。
我心緒不寧,起身便想離開,長姐卻伸手按住我:
「再坐片刻,別急著走。」
我只得依言落座。
下一瞬,店小二陸續端上菜品,滿滿一桌佳餚錯落擺開。
全數都是我最愛吃的口味。
長姐詫異,而我也愣住了。
「殿下怎知曉令宜愛吃這些?」
薛頌聞言指尖微頓,目光落在滿桌菜餚上。
似是失神,遲疑片刻,正要開口。
我卻搶先輕笑出聲,語氣隨意自然:
「想來是宮宴之上瞧出來的。」
「我素來嘴饞,每次宮宴只顧著吃喝,許是那時被殿下看到了。」
長姐聞言恍然大悟,絲毫沒有多想,笑著點頭附和。
我垂眸看著碗中熟悉的菜品,心底卻掀起層層漣漪。
這些口味細微刁鑽,尋常人從不會留意。
前世,他默默記下了我的喜好。
可這一世,他並未重生,沒有前世記憶。
我輕輕搖頭,壓下心底紛亂,想來只是碰巧罷了。
而一旁的薛頌低垂著眼睫,看著這一桌下意識點下的菜品,自己亦是茫然。
他自己也說不清緣由。
方才點菜之時,腦海裡自然而然浮現的全是這些菜品。
更奇怪的是,他心底那股莫名的空落與痠軟,愈發清晰。
宴席過半,我實在無心久坐,尋了個體面藉口起身告辭。
薛頌當即起身,溫聲道:
「天色不早,我送二位小姐回府。」
話落,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清亮少年聲線。
謝韞不知何時尋了過來,立在廊下,眉眼張揚肆意:
「不必勞煩殿下。」
他抬步走近,目光落在我身上:
「殿下只需好生護送我未來妻姐便可。」
「我的未婚妻,自該由我親自送。」
06
車廂裡只坐了我和謝韞二人,一路安靜得有些壓抑。
方才酒樓裡薛頌下意識點滿我愛吃的菜的模樣,還沉甸甸壓在我心口,久久散不去。
謝韞單手支著窗沿,側臉隱在昏沉的暮色裡。
往日張揚輕快的語調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酸意,陰陽怪氣道:
「方才桌上那些菜餚也配稱美味?調料放得亂七八糟,油腥厚重,也就你不挑嘴才吃得下去。」
我抬眸看他,只當他又是一貫嘴硬愛抬槓,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各有各的風味,吃得舒心便好。」
他側過頭,輕哼一聲,刻意提高聲音:
「明日我帶你去城西老字號食鋪,那裡的點心、滷味、鮮湯全是獨一份的滋味,保管比今日強上百倍,定能把你那些奇怪的口味全部替換掉。」
我只淡淡應了聲好,全然沒將他這番話放在心上。
只當是他隨口說笑,轉頭便拋到了腦後。
誰知第二日天剛亮,院外就傳來熟悉的馬蹄聲。
侍女推門通報,說謝韞已經備好了馬車,候在府門前專程來接我出門。
我不得已換好衣衫隨他出門,一路行至城西老街。
此處藏著不少尋常難尋的市井風味。
軟糯桂花糕、鮮熬菌菇湯、外酥裡嫩的炸肉排,還有清甜不膩的杏仁酪。
他將整條街巷的吃食盡數買了一份堆在我面前。
看著我吃,自己倒沒動幾口,目光自始至終黏在我身上。
這般一連五六日,每日天不亮他便登門,帶我四處尋訪各色小吃,大街小巷來回穿梭。
就這樣在照鏡子時,臉頰肉眼可見地圓潤了不少。
心中暗自無奈,往後定然要少同謝韞外出閒逛,都吃胖了。
而那天之後,我便刻意疏遠薛頌。
但凡聽聞他登門拜訪,或是知曉長姐與他相約遊園,我總能尋藉口躲去別院,儘量避開所有與他單獨碰面的機會。
薛頌依舊時常出入宋府,待長姐溫和有禮,在外人眼中是無可挑剔的溫潤良人。
直到這日深夜,房門被輕輕叩響。
是長姐來了。
07
她一身素色襦裙,面色蒼白,眼底凝著化不開的鬱色,全然沒有待嫁女子該有的歡喜。
我連忙拉她進屋,倒了一盞熱茶遞到她手中,輕聲詢問出了何事。
長姐捧著溫熱茶盞,指尖微微發顫。
沉默許久,才抬眼看向我,聲音輕得像一縷風:
「令宜,我心裡總揣著一樁心事,憋了許久,實在不知該同誰言說。」
「我總覺得,殿下心中,並不喜歡我。
」
我聞言心頭一震,滿臉詫異,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她垂落眼簾,睫毛簌簌輕顫:
「這些時日他來府中,總會有意無意打聽你的近況,問你是否安好,可有煩心事,平日喜愛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