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夢盡隨風_第6章 我微微側身
我微微側身,淡淡回了一句無事,刻意避開他過於灼熱的視線。
不等薛頌再開口,謝韞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將我護在身後。
眉眼帶著淡淡的戒備與疏離,語氣客氣卻疏離:
「內子只是一點皮外傷,不勞殿下費心掛念,侯府自有醫者照料。」
每一句都在劃清界限,不願讓薛頌再多過問我的分毫。
薛頌視線越過謝韞,直直落在我的臉上,溫潤的眼底覆上一層濃重困惑。
沉默片刻,語氣帶著幾分探尋與茫然:
「令宜,我心中一直有個疑問。」
「你我從前,我們之間是不是曾經認識?」
「為何......每次見你,我心底總會生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熟悉感。」
聽見這話,我心口一緊。
連忙別過頭,不肯與他對視,語氣疏離恪守本分:
「殿下切莫胡亂揣測荒唐話。」
「如今您已經迎娶阿姐為妻,按規矩,我該稱您一聲姐夫,您也該喚我一聲妻妹。」
「至於過往,並無多餘糾葛。」
09
那日一別,我便再沒有主動見過薛頌。
後來,他登基為帝,封了長姐為後,終是如了前世的願。
他待長姐極好,體面周全,禮遇有加,朝野上下人人稱頌。
都說新帝情深義重,登基後獨寵皇后,後宮空懸,是千古難遇的痴情帝王。
可只有長姐自己知曉,這份好,從來不是夫妻溫情,而是知己般的相敬如賓。
他敬她,護她,厚待她,卻從不親近她。
偌大的中宮,永遠客氣、安穩,卻獨獨沒有半分煙火暖意。
而我和謝韞,自那場刺刀後,感情愈發滾燙牢固。
我也終於徹底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我本是極惜命的人,重活一世,我比誰都珍惜這失而復得的人生。
我怕痛,怕苦,怕生死別離。
可那日冷箭襲來的瞬間,我沒有半分猶豫,下意識就想替謝韞擋下致命一擊。
那一刻我便懂了。
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從小與我針鋒相對,卻次次把我護在身後、哄我開心、給我偏愛的少年,早已悄悄住進了我心底。
填滿了我前世今生所有的空缺。
前世滿心滿眼皆是求而不得的薛頌,滿是遺憾。
今生被謝韞明目張膽的偏愛包圍,我終於學會了被愛,也學會了愛人。
婚後一年,我懷了身孕。
小腹悄然隆起的那一刻,心底漾起前所未有的柔軟安穩。
這是我前世從未觸碰過的圓滿。
是無人爭搶,無人辜負,踏踏實實屬於我自己的幸福。
謝韞欣喜若狂,日日守在我身側,小心翼翼照料我的起居,將所有溫柔耐心盡數給了我和腹中孩子。
時隔兩年,我再次入宮。
皇后生辰,我攜賀禮赴宮祝壽,再次見到了薛頌。
他一身玄色龍袍,氣度威嚴,已是九五之尊的帝王模樣。
朝堂萬民稱頌他獨寵皇后,後宮常年空無一人,是世間難得的良帝。
可我遠遠望去,只見他眼底常年覆著一層化不開的淡漠與孤寂。
縱使坐擁萬里江山,依舊難掩心底的缺憾。
宴席散去,我隨眾人一同出宮。
剛踏出宮門,身後便傳來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
「令宜。」
我腳步一頓,緩緩回身。
薛頌立在我身後,望著我的眼神盛滿細碎的痛。
他輕聲道:
「朕都記起來了。」
他望著我,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所以,你今生執意不肯靠近朕。
不肯嫁給朕,到底是為什麼?」
我沉默片刻,再開口時,心中早已無半分波瀾:
「陛下,前世你為我一念偏執,錯失了阿姐的情意,辜負了她半生期許。」
「今生我得以重活一世,看透所有愛恨糾葛,便只想徹底放手。」
薛頌身形微僵,眼底翻湧著複雜情緒:
「你都知道了。」
我輕輕頷首。
「你怪朕嗎?」他輕聲追問。
我抬眸,眉眼溫潤釋然:
「從前是怪過的。」
「怪你眼盲心亂,怪你情深錯付,怪你攪亂所有人的人生。」
「可如今,我不怪了。」
「愛恨皆已翻篇,我已經有了更愛,也更值得我珍惜的人,過往種種早已不值一提。」
他怔怔地望著我,良久,低低笑了一聲。
笑意裡滿是苦澀遺憾:
「對不起,令宜。」
我輕輕搖頭,語氣平和通透:
「陛下無需道歉。」
「你沒有錯,我沒有錯,阿姐也沒有錯。」
「不過是緣分深淺自有天定罷了。」
遠處傳來熟悉的呼喚,謝韞立在宮道盡頭,目光溫柔落向我,等著我歸家。
我眉眼一軟,對著薛頌微微俯身:
「陛下,我的夫君來接我了,臣婦先行告退。」
薛頌終究是紅了眼,緩緩點頭:
「好。」
「朕祝你,餘生皆歡。」
我彎起眉眼,真心回祝:
「也祝陛下與娘娘歲歲安穩,山河無恙,盛世千秋。」
話落,我不再回頭,提著裙襬快步奔向不遠處的男子。
謝韞伸手穩穩接住我,將我護進懷裡,暖意裹挾周身。
旁人皆祝帝王江山永固,帝后安穩一生。
而我心中別無他求。
唯歲歲年年,與謝韞白首不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