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月_第3章 遲疑半晌
遲疑半晌，我還是開了口:
「長姐她......」
「你長姐她怎麼了?」
我咬了咬牙，索性直接道:
「你不覺得我長姐很美嗎?」
所以，你也會想要認識她吧。
沈泓光愣了愣，思索片刻，似乎是以為我在炫耀自家長姐的美貌。
便很歉意地道:
「好像是很美的。對不住，我並未仔細看。」
這下換我愣住了。
沈泓光又道:
「在我眼中，你也很美。」
「你吃東西的樣子很可愛，而且皮膚瑩潤，臉龐紅潤，一看就很健康，很美。」
我哭笑不得。
哪有這樣夸人的?
可是他眼神實在太真誠坦蕩。
讓我意識到，他說的是真心話。
他是真的這樣覺得。
我有些恍惚。
京中素來以瘦為美。
前世，李徵曾不止一次委婉地提過，說我豐腴了些。
目光落在我腰間時，總有一閃而過的遺憾之意。
後來我為他治病，累得一天天消瘦下去。
他才終於滿意。
08
爹的一個小妾使法子，讓另一個懷孕的小妾流了產。
娘趁機狠狠懲治了一番，院子裡鬧得厲害。
這件事本與我無關。
可我路過廊下時，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混合著花香、木質香和泥土，濃郁而持久。
前世，李徵曾送過我一枚鐲子。
說是御賜之物，對女子身體很有好處。
那鐲子聞起來，便有這種馥郁的味道。
我貼身戴了好些年。
我隨口對娘身邊的丫鬟說:
「這香氣倒是好聞。」
丫鬟臉色微變，連忙引著我走遠了幾步:
「姑娘快別聞了，這東西聞多了，對身子不好。」
我怔了怔:
「為何?」
她壓低聲音，小心翼翼道:
「這是馮姨娘偷偷從西域弄來的一種罕見香料。」
「聞多了，便再也無法有孕。
」
09
原來是這樣。
原來這就是上一世我無論怎麼努力。
也無法懷上孩子的原因。
10
我跌跌撞撞往外走。
腦子裡嗡嗡作響。
拐過迴廊，迎面撞上長姐。
她眼眶泛紅，咬著牙罵我:
「狐狸精!」
「盡會使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
我攥緊袖口:
「你把話說清楚。」
長姐眼中含淚，聲音都在抖:
「你做了什麼自己心裡清楚。」
「你可知，三皇子方才竟跟我說，要納你為妾!」
長姐又說了幾句，字字帶刺。
我一句也聽不進去了，拔腿便往前廳走。
李徵果然還在。
他坐在太師椅上，手邊一盞茶，熱氣嫋嫋。
見我匆匆過來，他毫不意外。
甚至微微抬了抬眉梢，擱下茶盞，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聽聞自己將要嫁給我，可是開心壞了?」
我氣得險些笑出來。
「有什麼可開心的?我半點也不想嫁給你。」
李徵輕笑。
「別說氣話，皎皎。」
「上輩子你為我殫精竭慮，如今不用再做正妃辛苦操持，只需安安心心做我的妾，享一世榮華，豈不是再好不過了。」
「況且，正妃是你嫡親的姊妹，定不會虧待了你。」
他望著我，目光溫柔而篤定，一副我佔盡了便宜的模樣。
「天底下，哪還有比這更周全的安排?」
我這番匆匆而來，本是想同他論理論個清楚。
現下才發覺，他跟得了癔症似的，說不通。
氣得丟下一句「我嫁給誰也不會嫁給你」。
轉身便走。
11
長姐去找李徵鬧了一場。
她是極高傲的性子，生得美，又才華橫溢。
從來只有旁人捧著她，哪有與人分享的道理。
姐妹共侍一夫這種事，她絕不肯忍。
最終，李徵似乎作罷了。
事情本該就此揭過。
可長姐還是不放心。
她與娘關起門來商量了一通，定了主意:把我送到城外山上的靜心庵去住一陣子，免得再勾引姐夫。
長姐亭亭玉立地望著我，唇畔含笑。
語調也溫柔。
「到底是自家妹妹，做姐姐的也不忍心苛責。」
「去庵裡靜靜心，收一收那些不該有的念頭，於你也是好事。」
娘在旁邊點頭。
「你姐姐處處為你著想，你可要記著她的好。」
我沒什麼可爭辯的。
左右離她們遠些，反倒清靜。
更何況，她和李徵的婚事定在下月初八，沒幾天了。
庵裡日子倒不算難熬。
山上風景很好，晨起霧氣繚繞，傍晚飛鳥掠過碧樹梢頭。
只是日日吃素，味道實在寡淡。
好在沈泓光隔三差五便上山來看我。
每回懷裡都揣著油紙包，神神秘秘地讓我猜裡面是什麼。
我故意逗他。
「一塊十斤重的金子?」
他搖頭。
「一位八尺有餘的翹臀男子?」
他閉眼，冷笑出聲。
「猜不到是醬肘子你就一直猜。」
他帶來的肘子又香又嫩，還帶著熱氣。
太夠意思了。
吃完肘子，我跪在佛前雙手合十，虔誠地許願。
「信女姜皎，願用一生大魚大肉,」
「來換李徵那狗東西不能人道、不得好死。」
沈泓光在一旁笑得渾身顫抖。
12
到了初八，長姐和李徵成親的當日。
據說府裡張燈結綵，熱鬧了一整天。
紅綢從門口一路鋪到正堂，喜氣洋洋。
我仍被留在山上。
娘差人傳了話，說來回麻煩，不必下山觀禮了。
我自然明白。
哪是怕麻煩，分明是怕我出現在婚宴上，礙了長姐的眼。
直到第二日，才有人來接我回去。
13
歸寧那日，姜嫣攜著李徵回了門。
兩人說說笑笑，踏進院子。
李徵的目光掃過來，在沈泓光的背影上停了停，微微蹙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