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月_第4章 此人怎會在府上
「此人怎會在府上?」
長姐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笑了笑,輕描淡寫道:
「他啊,來提親的。」
李徵怔住,心頭有一絲不好的預感。
眉頭擰得更緊。
「提親?他想求娶哪個姑娘?」
「自然是我二妹皎皎了。」
李徵沉默了一瞬。
旋即莫名其妙笑了一聲,緩緩道:
「那他註定是要失望了。」
「姜皎她不會答應的。」
他的語氣很篤定。
姜嫣卻望著他,彎了彎唇。
「不,她同意了。」
「他們已交換了庚帖,不日便要成親。」
李徵怔在當場。
14
沈泓光來找我的時候,我一眼便瞧見他胳膊用麻布裹著。
暈出了一小片暗紅。
「你受傷了?」
我攥住他手腕輕輕翻過來看,血已經幹了。
他笑了笑。
「皮肉傷,不礙事。」
沈泓光說,前幾日回將軍府時,抄了條近巷,忽然被幾個人圍住了。
為首的戴著帷帽,身形清瘦。
開口便是一句「不準娶姜皎」。
「我問他憑什麼。他不說,只讓我退婚。我說不退,他們便動了手。」
「他們有幾個人?」
「五六個吧。」
我騰地站起來:
「五六個打你一個?」
他把我按回椅子上,笑著搖了搖頭:
「別急,我贏了啊。」
說著,他的眼底浮現幾分嘲諷:
「李徵是真蠢。我沈家世代武將,我又自幼跟著父兄在軍營裡摸爬滾打,他怎會以為帶那點人來,便能圍攻我?」
我問他:
「你怎知是李徵?他不是戴著帷帽嗎?」
沈泓光偏了偏頭。
「聽聲音,一開口我就認出來了。」
「何況,會特地跑來說那種話的,也只有他了。」
他頓了頓,望向我。
「皎皎,他好像喜歡你。」
我淡淡一笑。
怎麼會呢?
他不是喜歡我。
只是受不了從前屬於自己的人,如今不在自己的掌控了。
果然,沒過幾日,京中便隱隱傳出訊息。
李徵受了傷,好些日子沒能去上朝。
15
我和沈泓光很快成了親。
成婚後,我們仍舊隔三差五便去吃新開的館子。
城南城北地跑,從不嫌煩。
他待我依舊很好。
有時我饞急了,半夜唸叨一句想吃餛飩。
他便翻身坐起,披衣往小廚房走。
沒一會兒,便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餛飩回來,上面灑了碧綠的蔥花。
偶爾去郊外踏青,他替我牽著紙鳶,跑得滿頭是汗。
回頭衝我喊「飛起來了」。
夏日泛舟湖上,他剝蓮子,我摘荷花。
有時玩鬧心起,故意把船晃得左搖右擺。
嚇得他攥緊船舷,連名帶姓地喊我,然後撩起水花同我鬧作一團。
16
再見到李徵,已經是冬日了。
那日天陰,飄著細碎的雪。
我在西街一家鋪子裡挑手串。
正細細看著一串紅瑪瑙,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好久不見。」
我回過頭。
李徵站在鋪子門口,身邊跟著的侍從被他揮退。
他穿了一身深色錦袍,襯得整個人愈發清瘦。
我放下手中的串子,行了個禮。
「殿下。」
他緩緩走近,目光落在我臉上,停了許久。
鋪子裡只有我們兩人,掌櫃的識趣退到了後頭。
沉默半晌,他輕聲開口。
「我後悔了。」
「皎皎,她不如你。」
不等我接話,他便自顧自地急急說下去。
他說長姐美麗有餘,聰慧不足。
只會彈彈琴跳跳舞,府中的庶務一竅不通。
賬目對不上,下人使喚不動,莊子上的收成一年比一年少。
偌大一個王府,被她管得雞飛狗跳。
他有心要籠絡勢力,讓她備一份給重臣的禮。
她竟只挑了一隻平平無奇的花瓶送去,還嫌他小題大做。
那日他帶她去赴宴,本是想籠絡幾位朝中老臣。
她卻為了一盞茶的先後,與某位大臣的妻子爭執起來。
當著滿堂賓客的面,鬧得他顏面掃地。
他揉了揉眉心,神情疲憊。
「前幾日,我還查出她私下收了外頭不少銀子。」
「替人遞話的、求官的,來者不拒。」
「如今,我的名聲,在幾個兄弟裡已經是最差的了。」
他望著我,滿眼懷念。
「皎皎。」
「從前你在的時候,這些事從來辦得極妥帖。」
「半分不需要我操心。」
我望著他深情溫柔的眼睛,笑出了聲。
當初,李徵也好,其他男子也好,他們愛慕長姐,不就是因為她美麗、會彈琴、有詩情畫意、又會撒嬌嗎?
如今,李徵娶了她,如願以償了。
又嫌她不會理庶務、不能替他操持了。
要她嬌媚爛漫,又要她精明能幹。
要她能風花雪月地彈琴,又要她能籠絡朝臣、算賬理家。
簡直是既要又要。
「可長姐就是長姐,她從來都是被捧著的那個,並不會這些瑣事。」
「你娶她時便該知道。」
「如今,又有什麼好後悔?」
鋪子外頭的雪越下越大,落在簷角上積了厚厚一層。
李徵的臉色變了變。
我知道,他其實很有野心。
上輩子他因身體原因沒能奪嫡。
縱然十年後我治好了他的身體,可那時太子已經即位了。
這輩子,他身體一早便能好,自然還想爭一爭。
可長姐並不賢良,不能助他奪嫡。
所以他才會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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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徵往前邁了一步,離我近了些。
「你也重生了,對麼?」
「皎皎,這輩子,你仍然可以嫁給我,做側妃輔佐我。
」
「你懂的那些,正是我如今最缺的。」
「朝中局勢越來越緊,太子步步緊逼,我不能就這麼被他們踩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