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月_第2章 長姐搖搖頭
長姐搖搖頭，篤定道:
「不會的。」
「他從不騙我。」
我望著她唇畔的笑，心中一痛。
是啊。
他只會騙我。
果然，沒幾日，府裡便聽說了訊息。
三皇子身體一日日好了起來，臉色漸漸紅潤。
我知曉，他拿去用的，是前世我千辛萬苦才尋到的那個方子。
心裡像被人摘了桃，空落落的。
娘倒是喜上眉梢，長姐也笑得眉眼彎彎。
畢竟李徵終究是皇子，且相貌俊朗，性子溫和。
如今連病都好了。
這門親事怎麼看，都是一樁再好不過的姻緣。
李徵待長姐極用心。
今日約她遊園，明日邀她泛舟。
縱使這樣天天見面，他仍要在灑金箋上寫些情詩，遣人送到府裡。
以訴說不盡的相思。
長姐頭一回收到時，還很羞怯歡喜。
收得多了，接過來隨意翻了翻，便擱在一邊。
京中愛慕她的人太多。
這樣的詩她早收到厭倦了，並不覺得稀罕。
我卻很有些羨慕。
前世情至濃時，我曾紅了臉，小聲問李徵:
「夫君，聽聞你才華橫溢。」
「可否給我寫些情詩......」
李徵失笑，仍是那副溫潤模樣。
眉間一晃而過一分不耐。
「我並不會寫。」
又說。
「何況你我日日見面，你自然能感受到為夫的心意。」
「何必多此一舉。」
是以上輩子，從嫁他到離世，我不曾收到過他手寫的隻言片語。
今日方知。
不是不會，是不願。
05
我獨自去了城南新開的酒樓。
長姐擅琴，會跳舞，喜歡焚香。
這些雅事我一概不擅長。
我最喜歡吃。
前世嫁給李徵後，因他身子不好，要忌口的吃食實在太多。
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碰。
餐桌上常年寡淡得不見葷腥。
今生重活一回，我打定主意要好好補償自己。
揀了靠窗的位子坐下，我一口氣點了七八道菜。
東坡肉、糖醋魚、蓮藕排骨湯......滿滿擺了一桌。
我埋頭猛猛吃了一陣兒，滋味確實好。
連帶著??口的鬱氣都散了些許。
正專心對付一塊排骨，耳邊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姑娘，這菜好吃嗎?」
我抬頭，是個少年。
身量很高，生得極俊朗，眉眼間帶著幾分爽朗的笑意。
他指了指那碟東坡肉。
「好吃。」
我擱下筷子，認真形容起來。
「肥而不膩，入口即化，醬汁也調得很好，甜鹹恰到好處。」
他聽得眼睛都亮了，連連道謝，說他也要點一份。
不一會兒他又折返回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今日客滿，沒空桌了。姑娘若不嫌棄，可否同坐?」
我點點頭，他便大大方方坐下了。
他點的菜端上來，我掃了一眼，心裡一動。
清蒸黃花魚、酥炸小黃瓜、酒釀蘿蔔皮。
竟沒有一道不是我愛吃的。
「你也喜歡這幾樣?」
他笑起來，眼瞳明亮。
「莫非姑娘也是?」
我們邊吃邊聊。
從城南的這家館子聊到城北的小攤，從春日限定的桃花糕聊到冬日才有的羊肉鍋。
一個如數家珍，一個頻頻點頭。
臨別時，他朝我拱了拱手:
「在下沈泓光。敢問姑娘芳名?」
「姜皎。」
「蔥薑蒜的姜，餃子的餃嗎?」
「?」
我繃住臉。
「是皎皎月光的皎。」
06
我與沈泓光漸漸熟絡起來。
隔三差五便約著一同出遊、吃飯，很是投緣。
這日我們一同踏青，我帶了只自己糊的紙鳶。
沈泓光替我牽著線，我跑了幾步，那紙鳶便搖搖晃晃地升上去，越飛越高，越飛越遠。
沈泓光仰頭看著，連連誇我厲害。
正笑鬧著，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皎皎，你怎會在此?」
「難不成，是跟著我們來，故意想偶遇的麼?」
嗓音輕輕柔柔，好聽極了。
我卻僵硬了一瞬。
心裡忽然覺得自己好卑劣。
因為，我竟然不想讓沈泓光看見長姐。
她那樣美麗，今日穿了件淺綠的衫子，襯得腰肢纖細如楊柳。
風吹過來，衣袂飄飄，好看得像畫中人。
旁人見了她，都極偏愛她，舍了我選她。
爹孃如此，李徵也是如此。
沈泓光是唯一一個還不認識長姐的朋友。
可他若見了，也會喜歡上她的吧?
長姐見我不說話，輕輕嘆了口氣。
「不說話，也不知行禮，這樣沒有教養，讓三皇子見笑了。」
李徵淡淡掃我一眼:
「自然不如嫣兒大方得體。」
我咬住唇，向他們行了禮。
又萬分不情願地朝沈泓光的方向抬了抬手:
「這位是沈家公子，沈泓光。」
李徵目光微動，看向沈泓光:
「你就是沈家那位剛回京的小將軍?」
沈泓光點頭應是。
長姐這才多看了他兩眼。
出乎我意料的是，沈泓光並未像旁的男人那樣挪不開眼。
他朝長姐很自然地一拱手，便轉過頭來招呼我:
「皎皎，走，這兒樹木太多，咱們去那邊放。」
李徵靜靜看著，慢慢開口道:
「姜二小姐，也合該注意些男女大防。」
我在心裡罵了他好幾句，面上終究沒說什麼。
他的臉色緩緩冷了下來，狀似勸告:
「整日跟在別人身後轉，當心討人嫌。」
沈泓光卻搖了搖頭，語氣認真:
「殿下說笑了。」
「不是皎皎跟著我轉，是我追著她，想同她多說幾句話。
」
07
我們走到溪邊，紙鳶在蔚藍的天空中重新升起來。
我偷眼去看沈泓光。
他神色如常，牽著線，半句也沒有提起長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