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替我掌燈,那我就自己追着光走_第 2 章 簡竹聲

沒人替我掌燈,那我就自己追着光走發布時間:2026-06-27作者:然澈

第 2 章

“簡竹聲,你的學費交了嗎?下週就截止了。”

週一早上,班主任在教室門口攔住我,手裡捏著一沓催繳單。

“還沒有,我跟家裡說一下。”

“上學期也拖了兩週,這學期別再拖了。”

班主任的語氣不算嚴厲,但旁邊經過的同學聽到了,有人回頭看了我一眼。

中午給媽媽打電話。

響了八聲才接。

“幹嘛?”

“媽,學費該交了,兩千三。”

電話那頭有電視聲,綜藝節目的笑聲一浪一浪的。

“你爸這個月還沒發工資呢,再等等。”

“班主任說下週截止......”

“我說了等等,你急什麼?又不會不給你交。”

掛了。

下午第二節課的時候,妹妹發來一條朋友圈截圖。

媽媽的朋友圈,配了九張圖。

是妹妹新買的冬裝。

大衣、圍巾、靴子,還有一套據說是小紅書上很火的護膚品。

文案寫著:“女兒的冬天要暖暖的,媽媽的小公主最值得。”

九張圖,標價加起來少說三千。

我放下手機,把催繳單折成一個小方塊,夾在了課本里。

三天後,我又打了一次電話。

“媽,學費明天就截止了。”

“你怎麼天天催?你爸那邊我說了,他說週末轉給你。”

“但明天就......”

“讓你班主任通融一下不行嗎?你同學裡欠費的又不止你一個。”

週末。

爸爸沒轉。

我沒有再打電話問。

週一去了班主任辦公室,說家裡出了點狀況,能不能寬限幾天。

班主任嘆了口氣,在名單上我的名字後面畫了個問號。

那個問號我盯了很久。

它比任何話都準確。

我在這個家的位置,就是一個問號。

存不存在,待不待定,有沒有人在意,一切都打著問號。

學費最後是交上的。

拖了十一天。

不是爸媽給的,是我週末去學校旁邊的列印店幫忙排版,老闆給了兩百,加上之前存的零花錢,湊夠了。

媽媽始終沒問過這件事後來怎麼樣了。

好像在她的世界裡,“我說了讓你等”就是這件事的結局,後續發展跟她無關。

但同一周,妹妹的聲樂課續了下一季度,三千六,媽媽一次性付清。

週末回家,我在客廳寫作業。

妹妹趴在沙發上看平板,媽媽在給她編辮子。

電視裡放著家裝節目,主持人在介紹一款智慧燈。

“媽,這個燈好看,我房間也想換一個。”

妹妹指著螢幕。

“行,媽媽看看網上有沒有同款。”

媽媽隨手拿起手機就開始搜。

我低頭看著數學題,筆尖在草稿紙上頓住。

我房間的燈泡壞了一個多月了。

兩個燈泡的吸頂燈,左邊那個燒了,只剩右邊一個亮著。

晚上寫作業,光線暗得眼睛發酸。

我說過一次。

“媽,我房間燈泡壞了。”

“你跟你爸說,我不會換。”

跟爸爸說,爸爸說週末換。

週末過了,沒換。

再說一次,爸爸說工具箱找不到了。

工具箱在陽臺的櫃子最底層,我找到了,搬到他面前。

他看了一眼:“今天太累了,明天吧。”

明天變成了下週,下週變成了下個月。

一個多月了,我每天晚上在半明半暗的房間裡寫字。

眼睛開始近視。

但妹妹說想要智慧燈,媽媽當場就打開了購物App。

“這個可以調色溫的好不好?暖光護眼。”

“要粉色的!”

“好,粉色的。”

下單了。

我合上課本,回到房間。

拉了一下燈繩,右邊那個燈泡閃了兩下,也開始不穩定了。

如果這個也壞了,我的房間就徹底黑了。

但大概也沒人會發現。

因為沒人進過我的房間。

書架上有一層灰,是我兩週前故意沒擦的。

想看看多久會有人注意到。

兩週了,灰越積越厚,沒有任何一雙眼睛看到過。

妹妹的房間,媽媽每三天就去整理一次,換床單、理書桌、擺她那些毛絨玩具。

我的房間,門關著就是一個不存在的空間。

週三放學,路過文具店。

櫥窗裡擺了一排手工燈籠材料包,紅的黃的粉的,標價十五塊。

我站在櫥窗前看了很久。

十五塊。

媽媽花三個通宵做的蓮花燈,用的是上好的絹布和銅絲骨架,材料費大概一百多。

但哪怕是十五塊的材料包,她也從來沒給我買過。

我掏出手機看了看餘額。

交完學費之後,卡里還剩四百七。

四百七。

我盯著那個數字,忽然覺得它比任何一個數字都沉重。

這就是我全部的底氣,全部的退路,全部的“萬一哪天我真的走了”的根基。

四百七,不夠去南陵。

得再攢一點。

回到家,媽媽的快遞到了。

妹妹拆著紙箱子,興奮地舉起那盞粉色智慧燈。

“姐你看!可以用手機控制顏色的!”

她跑過來在我面前轉了一圈,燈的光從粉變成紫,從紫變成藍。

“好看嗎?”

“好看。”

“媽媽說幫我裝到房間裡,你也來看呀。”

我跟著她走到她的房間。

門口的蓮花燈亮著,門裡面媽媽站在凳子上拆舊燈。

新燈裝上去的那一刻,整個房間變成了柔和的粉色。

妹妹“哇”了一聲,撲到床上打了個滾。

“好好看好好看!媽媽你最好了!”

媽媽從凳子上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笑著說:“喜歡就好。”

然後她轉身,從我身邊經過。

目光掠過我的臉,沒有停留。

走到客廳之後,我聽到她打電話給爸爸。

“燈裝好了,竹意高興得不行。”

“......對,粉色的那個,她自己選的。”

“......不貴,二百多,打折的。”

二百多。

我的燈泡換一個,五塊錢。

從來沒有人願意花這五塊錢。

晚上,我趴在書桌上,右邊那個燈泡又閃了一下。

然後滅了。

整個房間陷入徹底的黑暗。

隔壁妹妹的房間,粉色的光從門縫漏出來。

像另一個世界的訊號。

一個我永遠進不去的世界。

我摸黑開啟手機,在備忘錄里加了一行字:列印店老闆說週末可以多排幾個單,大概能多賺一百五。

再攢三個月。

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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