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風起_第3章 再說了
」
「再說了,咱倆的主臥慕念前兩天不是已經過來借住了一晚......」
陳博森卻煩躁地打斷我:
「說白了你不就是還在介意念念過來住了一晚嗎?」
「我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我和她就是好朋友的關係,青梅竹馬。你為什麼事事都能扯到她頭上?」
「念念和你爸媽能一樣嗎?」
那時我不明白有什麼不一樣。
眼下終於明白,就是不一樣。
慕唸對他來說,是擺在櫥窗裡,碰不到、摸不著的奢侈品。
我和我的家人,對他來說,卻只是可以隨意踐踏的「廉價品」。
就是這樣的不一樣。
05
我不想打電話,可在爸媽著急地催促之下,還是撥通了陳博森的號碼。
「嘟」聲快響到最後一秒才接起。
「什麼事,我現在很忙。」
慕唸的聲音也隨之響起:「博森哥,我還是覺得芝士蛋糕最好吃,你幫我換那個。」
我垂下眼,不由自嘲一笑:「我爸媽的行李為什麼在保安亭?」
「不是跟你說了嗎?帶他們住酒店。」
我的語氣格外平靜:「還有我媽做的辣椒醬。」
他耐心徹底告罄:
「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念念吃不了辣。」
「她經常來咱家蹭飯,要什麼時候你不小心把辣椒加進去了怎麼辦?我得杜絕這種情況的發生。」
我下意識看向我媽。
她每年都會給我做辣椒醬。
因為知道我喜歡吃辣。
她的雙手被辣椒浸得總是紅通通的,炸開的傷口很久都好不了。
每年,我都會認真地把每罐辣椒醬吃得乾乾淨淨。
可自從和陳博森在一起後。
那些辣椒醬,便一直放在冰箱,直到徹底變味,被扔掉。
而眼前這幾罐。
甚至還沒變味,就已經被陳博森當成垃圾扔掉了。
電話裡,陳博森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對了,我和念念明天中午開完會再回來。」
「她喜歡你做的糖醋排骨,你記得多做點——」
沒等他說完,我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
上前兩步,我將婚房的鑰匙遞給保安:「等他回來,請你幫忙轉交一下。」
接著,我伸手直接將爸媽的兩個尼龍口袋提了起來。
轉頭往小區外走。
我爸急忙跟上我:「不去找酒店!一晚上好幾百呢,多浪費!我和你媽去你那個出租屋住一晚就好,你不是還沒退租嗎?我們明天就走。」
我輕輕搖頭,聲音卻是從未有過的堅定:
「你們想住多久就多久。」
「我跟你們一起。」
06
爸媽以為我在鬧脾氣。
想著反正今晚陳博森也不在婚房,便沒再多說什麼。
?
我帶著他們到出租屋時,茅臺已經送到了。
我爸瞪大眼睛:「這得多貴啊......你趕緊退了。」
我直接開了瓶蓋:「爸,媽,咱今晚喝個夠。」
「這是真的。」
說完這句話,爸媽的眼眶幾乎是瞬間紅了。
我給我爸媽分別斟了滿滿兩大杯。
「買茅臺的錢,你們女兒還是給得起的。」
「好歹我也是醫生,每個月也要領不少工資嘛。」
整整兩瓶茅臺。
爸媽只喝了不到半瓶便倒下了。
一瓶茅臺,1600。
半瓶只要 800。
我突然反應過來。
原來我們全家人的尊嚴,只需要 800 塊錢就能買到。
原來真昂貴的東西,也沒我想象中那麼昂貴。
原來這幾年的委屈,都是我自己在委屈自己。
這一晚,我睡得很沉。
睡了和陳博森在一起後,難得的一個安穩好覺。
中午十二點,才被突然響起的尖銳鈴聲吵醒。
迷迷糊糊地接起,聽到陳博森煩躁的聲音響起:
「你昨晚不在家?」
「讓你準備的飯菜呢?念念的糖醋排骨呢?」
「你知道我回家後看到冷鍋冷灶是什麼滋味嗎?」
我仍然躺在床上,雙眼緊閉,平靜至極地開口:
「那不是我的家。」
「我的鑰匙已經放在保安那裡了,你隨時可以去取。」
頓了頓,我突然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變得輕鬆起來。
「明天早上的結婚預約我也已經取消了,你不必過去了,免得跑空。」
「就這樣吧陳博森,我們分手吧。」
07
電話裡,突然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我聽到陳博森的呼吸急促起來。
就在他張嘴即將說點什麼的時候,我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抬頭,看到我爸渾身僵硬地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鍋鏟:
「我、我給你做了你最喜歡吃的辣椒炒肉,喊你出去吃飯。」
頓了頓後,我爸突然紅了眼眶。
「是不是因為我和你媽?」
「都怪我們,不該來你們的婚禮給你們丟臉......」
他伸手想解圍裙,可因為手在發抖,怎麼都解不開。
「我和你媽這就回老家,你們可千萬別因為我們鬧彆扭。」
「雅雅啊,女婿挺好的,從小家境優越,現在還是大醫院的主任,前途一片光明,看上我們這些農村人也正常。大不了我和你媽以後少來找你......」
我抿了抿唇,心中蔓延開一陣刺骨的痛。
「爸。」我終於忍不住打斷他,「他再好,都是對別人的好。」
我很輕地搖搖頭,握住他的手掌。
那雙手,一如既往地粗糙、厚實。
卻從我牙牙學語,到如今亭亭玉立,撐起了我二十多年的人生。
雖然他們不夠有錢,不夠有勢。
可他們卻永遠是我最堅實的後盾。
「爸,媽,他對我不好。」
「一點都不好。」
說完最後一句,我還是沒忍住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