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風起_第4章 淚水從眼角滾落時

淚水從眼角滾落時，我媽溫柔的手先一步撫去了淚珠。

她瘦小的身軀，卻爆發出驚人的篤定和力量。

她一字一頓:「不好咱就不嫁。」

我媽緊緊抱住我，語氣多了幾分責怪與無奈:

「姓陳的對你不好，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們?」

「我和你爸這輩子最怕的，就是你受委屈。」

我忍不住扯起嘴角，露出這段時間以來，難得的真心笑容。

眼淚還沒擦乾淨，又笑起來，像個瘋子。

可心中那塊巨大的石頭終於被搬開了。

我變成了一個快樂的瘋子。

08

整整一天，陳博森那邊都沒有任何反應。

直到晚上十一點，陳博森的電話才終於打過來。

我結束通話後，隨手將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點進微信想一併拉入黑名單時，刷到慕念更新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是一雙十指緊扣的手。

我一眼便認出，其中一隻手來自於陳博森。

他的無名指外側有個很小的傷口，是第一次上手術檯時留下的。

我提過幾次想讓他去做手術修復，都被陳博森拒絕了:

「正好在戴婚戒的位置，到時候我們倆結婚了，什麼都遮住了。」

可我和他的婚戒買了很久，他一直都沒戴過。

昨天結婚，他終於戴上了。

如今和慕念一起拍十指相扣的照片，居然又取了下來。

我和陳博森這段所謂的感情，或許正如這枚婚戒。

他需要的時候，用來掩藏一下傷口。

不需要的時候，就扔到一旁。

而他和慕唸的糾纏早已是滿目瘡痍的傷口，他遮不完，更不想遮。

照片配文很簡單:

【二十多年的友誼不是吹的，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永遠都在。

】

陳博森評論:【咱爭取拿下別的專案，晚上好好睡一覺，別再內耗。】

慕念回他的「月亮」和「晚安」,時間是十分鐘前。

而陳博森給我打來電話，是在九分鐘前。

原來就連我提分手，他找我問清楚。

都得安排在把慕念哄睡著以後。

我自嘲地給那條朋友圈點了個贊。

陳博森的語音訊息立刻發了過來。

「宋雅，你能別矯情了嗎?」

「人生不止愛情和親情，友情也是特別重要的一部分。」

「慕念和我穿一條開襠褲長大的，她對我來說就和親人沒什麼區別了。她最難的時候我不可能不在，就因為我送她去了趟鄰市，你就不跟我扯證了，你至於嗎你?」

「你玩這把欲擒故縱，想得到什麼結果?想讓我上杆子哄你，求你?你是不是想得有點太多了?」

「你別忘了，咱們婚禮辦得挺大的，要是被人知道最後咱倆沒扯證，丟臉的人是你不是我。」

「二婚的男人是香餑餑，可二婚的女人就只能被貼上『二手貨』『廉價品』的標籤。沒了我，你覺得自己還能找到更合適的下家?別妄想了。」

我坐在飄窗臺上，沒開燈。

窗外昏黃的路燈透進來，照亮陳博森一條又一條的語音訊息。

我沒動，任由手機繼續自動播放著。

「明早我要先送念念去機場出差，登記的時候改成下午三點，你愛來不來。」

我忍不住笑了。

戀愛三年，每一次慕念出差送機，無論多早、多晚，陳博森都沒錯過。

可有一回，我去國外培訓，遇到飛機晚點，凌晨兩點抵達機場。

提前答應好要來接我的陳博森，卻只給我發來一條資訊:

【太晚了，你自己回吧。我明早還有臺手術要做呢。】

我以為結婚後就好了。

可是，沒有好。

並且我知道，恐怕一輩子都不會好了。

攥緊手機，我很想要回復點什麼。

還沒想好，陳博森又說:

「多給你幾個小時時間好好考慮一下，勸你別一時衝動毀了現在幸福完美的生活。」

幸福嗎?完美嗎?

像我這樣一步一個腳印，靠自己考出大山，卻始終沒辦法真正紮根京市的女孩，或許在外人看來，嫁給陳博森這樣的高富帥，真的已經很好了。

可沒人知道，華麗的衣裝裡，早就爬滿了蝨子。

這樣的「好」,我寧肯不要。

最終，我沒有回覆陳博森任何一個字。

而是直接把他的微訊號也拉入了黑名單。

接著，我給科室主任發去資訊:

【主任，前幾天科室發的那個援醫專案，我想參加。】

09

第二天一大早，我被主任的電話吵醒。

「怎麼，和陳醫生吵架啦?」

沒等我回答，她便嘆了口氣，無奈道:「你別因為衝動毀了前途，你也知道，咱們科室有個副主任的空缺，有陳醫生在你基本上是十拿九穩。」

「而且，你和陳醫生這才剛結婚，援醫專案一去就是三年，雖然那是你的老家，我能理解你想回家看看的心情，但......異地戀始終不利於夫妻感情發展啊!你捨得跟你家陳醫生分開這麼久?」

「捨得。」

我平靜道。

「我和陳博森分手了。」

驟然急促的呼吸，讓我敏銳地感知到主任此刻的震驚。

在她勸解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時，我先發制人。

「新婚夜，陳博森沒回家，送青梅竹馬去鄰市了。

」

「第二天中午才回來。」

說這話時，我內心格外平靜。

曾經那些內耗、痛苦、掙扎、徘徊......彷彿一夜之間，全都煙消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