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同寂,來生不見_第9章 9
當最後一根鎮魂釘被拔出時,陳淮安的雙手已經廢了。
他用滿是鮮血的胳膊,小心的將乾屍抱進懷裡。
他走出尚書府的大門,踏上了繁華的朱雀大街。
全城的百姓都被這詭異的一幕震動了。
曾經高高在上的刑部尚書,如今舉止瘋癲。
穿著破爛的喜服,抱著一具散發著惡臭的乾屍,在街上游蕩。
漫天的紙錢飄落。
有人好奇想要靠近,陳淮安眼底瞬間凝起駭人的冷厲,周身氣場十分沉鬱。
“滾遠點,別吵著我夫人睡覺。”
他將那具乾癟的屍骨緊緊的護入懷中。
滿是鮮血的下頜輕輕抵著冰冷的白骨,嗓音低啞而偏執。
“誰也別想再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他低下頭,空洞防備的眼神瞬間化為極致溫柔。
“乖,外人太吵了,為夫這就帶你回家。”
百姓們紛紛避讓,有人嘆息,有人搖頭。
我懸在半空,看著他這副瘋癲的模樣,只覺得無比荒誕。
他散盡家財,毀了前程,甚至毀了自己的一雙手。
可這一切,又有什麼用呢?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他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轉身抱起了別人。
如今我成了一堆白骨,他卻要死要活的演這出情深似海的戲碼。
他抱著乾屍,在朱雀大街上走了一整天。
直到天色擦黑,他才抱著屍骨,一步步走回了那座空蕩蕩的尚書府。
府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視線。
江憐月在瓦罐裡受盡了三天三夜的折磨,終於在極度的恐懼和痛苦中嚥了氣。
陳淮安看都沒看那個瓦罐一眼,直接命人將它扔進了亂葬崗。
他遣散了最後幾個暗衛,將尚書府的大門用鐵鏈死死鎖住。
他抱著我的屍骨,走進了那間被砸的一片狼藉的主臥。
巨大的陰沉木拔步床已經被砸成了廢木料。
陳淮安用那些木料,親手拼湊出了一口簡陋的棺材。
他將主臥的門窗全部用木條釘死,不留一絲縫隙。
房間裡昏暗壓抑,只有一盞燭臺散發著微弱的光。
陳淮安抱著屍骨,緩緩躺進了那口木棺材裡。
他將我的乾屍緊緊摟在懷裡,下巴抵在發黑的頭骨上。
他用那雙只剩白骨的手,摸索著點燃了床邊的帷幔。
乾燥的絲綢遇火即燃,火舌迅速蔓延,吞噬了周圍的一切。
濃煙滾滾,烈火很快燒到了棺材邊緣。
陳淮安沒有掙扎,也沒有呼救。
他只是死死抱緊懷裡的屍骨,想要跟它永遠在一起。
烈火焚身的痛苦讓他渾身劇烈顫抖,皮膚被燒的滋滋作響。
但他卻在火光中笑了起來,眼淚順著眼角滑落,瞬間被高溫蒸發。
“夫人怕黑,為夫來陪你了。”
他的聲音在熊熊烈火中顯得極其微弱,卻透著一種極其卑微的祈求。
“下輩子,換我把命賠給你……”
火舌徹底吞沒了他的身影,將他和那具屍骨燒成了一團灰燼。
我作為一縷魂體,居高臨下看著這片火海。
面對他極端的殉情和刻骨銘心的愛意,我的內心沒有一絲波瀾。
沒有感動,沒有怨恨,只有歷經滄桑後的徹底釋然。
他以為用死就能贖罪,以為下輩子還能重新來過。
可他不知道,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是生生世世的死局。
我沒有留下隻言片語,也沒有再看那團灰燼一眼。
我迎著窗外透進來的一縷晨光,化作一陣清風,徹底消散在天地間。
不入他的夢,不見他的魂。
而陳淮安的靈魂,將帶著他自以為是的深情和無盡的悔恨。
在地獄的業火中,日日夜夜重複著失去的痛苦。
永生永世,不得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