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同寂,來生不見_第6章 6
尚書府地下的私設水牢,常年不見天日。
牆壁上掛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
江憐月被鐵鏈吊在半空中。
腳尖剛好能觸碰到散發著惡臭的黑水。
玄淵被綁在對面的銅柱上,身上的血已經流乾了,整個人瘦骨嶙峋。
陳淮安坐在一把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塊雪白的帕子。
他一點一點擦拭著指縫裡的泥汙。
動作慢條斯理,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說。”
陳淮安連眼皮都沒抬,聲音平淡的很。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殺人前最後的平靜。
玄淵聽到這聲音,反而興奮地抬起頭。
“陳大人想聽什麼,聽江憐月是怎麼爬上你的床的?”
玄淵裂開乾癟的嘴唇,露出殘忍的笑。
“還是聽她是怎麼趁你上朝查案時,把毒藥摻進你夫人的安胎藥裡的?”
江憐月嚇得瘋狂搖頭,鐵鏈嘩啦作響。
“不,夫君你別聽他胡說,我是被逼的!”
陳淮安沒有理會她,只是淡淡的吐出兩個字。
“繼續。”
玄淵越說越起勁,非常得意。
“你夫人被釘入陰沉木的時候,還在喊你的名字呢。”
“那聲音,真是淒厲啊。”
“陳大人,你這七年睡在那張床上,就沒聞到一點兒血腥味嗎?”
“不對,你是聞不到。我佈下的鎖魂陣有一個作用是封住屍氣。”
“你滿天下找一個埋在你床底下的死人,真是滑稽啊!”
“不過也怪我們太高明,還製造了她離家出走的假象。”
玄淵看著陳淮安越來越蒼白的臉,笑得越發猖狂。
“你以為你睡在上面是深情?”
“再告訴你一點,這陰沉木配上我的鎖魂陣絕了,連你的天官命格都借來當了陣眼。”
“這七年,不是你發現不了,是你的命格在親自幫你掩蓋真相!”
“你睡得越久,陣就越牢,是你親手把夫人釘在了十八層地獄!”
陳淮安擦手的手猛地頓住。
腦海中閃過畫面。
每一次我試圖向他解釋江憐月的陷害,都被他不耐煩的打斷。
每一次我委屈地紅了眼眶,他都覺得我是在無理取鬧。
他以為自己掌控著全域性,卻親手把最愛的人推向了深淵。
陳淮安突然扔掉帕子,猛地站起身。
陳淮安擦手的動作頓住,帕子從指尖滑落。
他高大挺拔的身軀在水牢中劇烈地晃了晃,眼底血絲瞬間蔓延。
他沒有暴起。
只是死死攥緊了雙拳,直到骨節泛白。
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鮮血混著泥水滴答墜落。
極度的悔恨在五臟六腑裡翻攪。
他喉結艱難地滾動著,殷紅的血絲順著蒼白的唇角蜿蜒而下。
他頹然跪倒在冰冷刺骨的汙水裡。
小心地從心口摸出那截髮黑的指骨,雙手顫抖的將它貼在臉頰上。
“夫人……雪怡…….”
他嗓音嘶啞透頂,帶著令人窒息的破碎感。
“這七年,你在床底,是不是很疼?”
他閉上眼,任由血水與冷汗交織滑落,把那截指骨緊緊貼在臉上。
“你回來教訓我好不好,你把我的命拿去,只要你回來。”
回應他的,只有水牢裡死一般的寂靜,和玄淵的嘲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