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妻_第6章 命人每日在她的葯膳里加入上等補藥
命人每日在她的藥膳里加入上等補藥。
人參、鹿茸、靈芝,一樣都不少。
分量加倍,頓頓不落。
大補傷身。
虛不受補的人,吃得越多,死得越快。
婆母的臉色一天比一天差。
先是失眠。
然後心悸。
最後咳血。
大夫來看了又看,望聞問切,反反覆覆。
只說是年邁體虛。
換了方子也攔不住她一日日地枯下去。
19
婆母已經昏迷了兩天兩夜。
我以為她終於要死了。
可就在第三日的清晨,她又睜開了眼睛,蠟黃的臉上泛出幾分不正常的紅潤。
「我的孫子......」
她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上我的肚子。
「乖孫......乖孫......」
我俯下身,湊近她耳邊。
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句:
「母親,我沒懷孕。」
她的手指僵住了。
「這假孕藥還挺好用的。」
我笑了笑,聲音還是那麼輕柔。
「脈象也好,肚子也好,都是假的。騙了您大半年,您還當真了。」
「你......你說什麼......」
婆母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她指甲狠狠地掐進我的手背,疼得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沒有抽回手。
「還有你兒子,是我放火燒死的。」
她愣在那裡。
「哦,不止你兒子。還有你夫君和林婉兒。」
「你......居然是你......」
她的嘴唇哆嗦著,牙齒咯咯地撞在一起。
「賤人,我要刀了你!」
婆母掙扎起來。
可是她癱瘓了,只能在床上無力地蛄蛹著。
我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開她的手指。
「婆母,該吃藥了。」
我端起桌上的補藥。
婆母咬著牙,不肯張開。
我捏住她的下頜。
用力一掰,全都倒了進去。
「咳咳咳咳!」
她劇烈地嗆咳著,雙手在空中瘋狂地揮舞。
我鬆開手,退後一步。
安靜地站在床邊。
聽著她的咳嗽聲一聲比一聲弱。
半炷香後。
婆母沒了動靜。
仙人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來。
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惆悵。
【大結局了,我要走了。】
我一愣。
「走?
「你要去哪裡?」
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
從裴城撲上來的那個夜晚開始,這道聲音就一直陪著我。
它是我在黑暗中唯一的燈。
「別走,你走了,我怎麼辦......」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仙人沉默了一會兒。
再開口的時候,聲音裡也染上了一絲不捨。
【我用攢了一年的積分,給你換了一件禮物。】
「什麼禮物?」
【閉上眼睛。】
我聽話照做。
暖意在眼瞼下翻湧。
再次睜開眼,一片刺眼的白。
我呆呆地伸出手。
視線慢慢清晰。
手背上有幾道被婆母掐出的紅痕,滲著細小的血珠。
我轉頭看向床上。
婆母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的嘴半張著,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後一刻。
驚駭、怨毒、不甘。
20
我離開裴府那日。
天很藍,像水洗過一般。
我把所有下人的賣身契都拿了出來,一張一張地還給他們。
他們跪下給我磕了三個頭。
小桃抱著我哭了一場。
「小姐,我不走,我走了你怎麼辦啊......」
我拍了拍她的頭。
她的頭髮又軟又細,像小時候一樣。
「小桃,你陪了我已經很久了,該去為自己而活了。」
她哭著鬆開了手。
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很快。
他們走光了。
偌大的裴府,現在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把鐵鍬扛在肩上,走到院中那片廢墟下。
一鍬一鍬地挖開泥土。
兩具屍??已經不成樣子了。
大火烤乾了這片土地,也烤乾了埋在地下的東西。
我把他們裝進麻袋,丟到了城外的亂葬崗。
天大地大。
我該去看遍天下美景。
這一次。
不用任何人當我的眼睛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