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妻_第5章 他滿嘴酒氣
他滿嘴酒氣,吼得聲嘶力竭。
「若不是你逼婉兒為妾,她怎麼會賭氣出走?她肚子裡可還有我的孩子!她若出了什麼事,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夫君,你喝醉了。」
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我沒醉!」
「你當初為什麼要救我?若不是你多管閒事,我現在早就娶了婉兒!
「都是你的錯!為什麼走的不是你啊!」
我冷笑了一聲。
「所以,夫君就讓爹來替你圓房,是嗎?」
裴之硯渾身一僵。
他攥著我衣領的手不自覺地鬆開了。
酒意似乎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揭穿後的慌亂。
「你......你都知道了?」
我問出了那個一直想問的問題。
「裴之硯,我哪裡對不起你?我說過不需要你娶我,是你非要娶的。」
他怔了一瞬。
隨即歇斯底里地吼起來:
「不需要娶你?你說得倒是輕巧!
「當天你救我的事全京城都知道了!連聖上都當眾誇你!我若不娶你,裴家會失了聖心的!」
他越說越快,越說越激動,聲音裡滿是委屈。
「你以為我想娶你?我碰你一下都想吐。
「我只能讓我爹替我洞房,給你一個孩子。反正都是姓裴,有什麼差?」
他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你要是受不了,那你去死啊!」
仙人的聲音更激動:
【弄死他!這個死渣男說的什麼鬼話!】
裴之硯還在那裡悲憤地控訴。
只是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自憐自艾的哽咽。
「你為什麼要救我......我寧願瞎的是我......」
話音未落。
我揚起了手。
這次,對準的是他的眼珠。
寒光一閃。
「啊!」
裴之硯叫得撕心裂肺。
我捏住他的下頜,把匕首伸進他的嘴裡。
一挑。
半截舌頭掉了下來。
「唔!」
他沒有機會再喊第二聲了。
16
我把那兩顆眼球扔在地上。
抬腳。
碾下時。
汁液迸濺。
像兩顆熟透的葡萄被踩破了。
我笑得很開心:
「夫君,現在你如願以償了。開心嗎?」
「唔唔唔唔......」
裴之硯沒說話。
那便是開心了。
我掰著手指頭,一根一根地數。
「眼睛是還了,可我是從火裡把你救出來的。那一條命,你還沒還呢。」
裴之硯拼命搖頭。
喉嚨裡擠出含糊不清的「不」字。
他居然還能發出不字?
真堅強。
我抬手理了理鬢髮,動作從容。
「天乾物燥。夫君喝醉了,沒注意,走了水......也是正常。」
仙人也很開心。
【燭臺在你左手邊,往前兩步,再往右一寸。】
我按照仙人的指引,一步一步走過去。
我把它拿起來。
丟在了裴之硯的身上。
他渾身都是酒水。
只一瞬。
火舌隨即竄了起來。
裴之硯含糊不清地喊著。
「不!不......救!」
他瘋狂地向外爬去。
雙臂在地上胡亂地扒著,指甲刮過青磚,發出刺耳的吱吱聲。
我蹲下身。
刀鋒一閃,挑斷了他的腳筋。
裴之硯僵在了原地。
他再也爬不動了。
火從他的後背燒到了肩膀,燒到了脖頸。
頭髮被點燃了,發出刺鼻的焦糊味。
「不......求你......救我......」
他趴在地上,聲音已經被煙嗆得斷斷續續。
熱浪撲面而來。
灼得我皮膚生疼。
和那一年的元宵節,真像啊。
我站在火光裡,慢慢脫下外袍。
隨手把它扔到了裴之硯身上。
火勢更猛了。
我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跨過門檻的時候。
夜風迎面撲來,涼絲絲的。
我走到院子中間,站在那棵桃花樹下。
花瓣落了我一肩。
等了半炷香的時間。
噼裡啪啦的聲音越來越響。
我深吸一口氣,放聲尖叫。
「來人!走水了!」
17
火勢太猛了。
燒了足足一天一夜。
裴之硯被抬出來的時候,已經燒得只剩一副骨架子。
婆母只看了一眼。
當場就暈了過去。
衙門的人來了一趟。
草草看了一眼現場,便下了定論。
燭臺倒落,帷幔起火。
裴之硯醉酒失察,意外身故。
沒有人提出異議。
裴府如今遭聖上厭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無事。
衙門的人收了我遞上的謝儀,客客氣氣地說了句「節哀」,便帶著人走了。
甚至連問都沒多問我一句。
畢竟我只是一個可憐無助的瞎子,能做什麼呢?
那顆桃花樹也沒有幸免。
倒塌的牆壁和房梁碎塊堆滿了那一處。
把一切遮得嚴嚴實實。
18
婆母再次醒來,已是癱瘓了。
大夫說是急火攻心、氣血逆衝,腦絡受損。
下半輩子都只能躺在床上。
她把這滿腔的怒氣全部發洩在了我身上。
「周清辭,為什麼死的不是你?你為什麼不救硯兒?」
我乾嘔了一聲。
大夫立刻過來替我把脈。
「恭喜夫人,您有喜了。已是一月有餘。」
婆母罵我的話被堵在喉嚨中。
那個「賤」字的尾音還懸在半空。
她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孩子......硯兒的孩子......」
我溫柔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母親,您剛說什麼?」
婆母握著我的手,語氣變得慈祥。
「好孩子,你要好好保重身體。
「你想吃什麼?想用什麼?只管吩咐廚房。你現在的身子可金貴了,萬不可累著。」
我乖巧地點了點頭,嘴角彎起一個溫順的弧度。
「多謝母親體恤。」
從那一天起,婆母待我極好。
她不再罵我,不再挑我的毛病,不再嫌棄我是小門小戶出來的。
我待她也極好。